音逝我梁(15)+番外
周围嘈杂的咒骂和铲土声瞬间一滞。
霓裳夜?
这三个字,在京市乃至更隐秘的圈子里,可谓如雷贯耳。
几个原本埋头干活的手下同时停下了动作,就连用枪指着吴恙的那人也微微侧目。
龙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横肉绷紧了,“……什么意思?”
他声音里的凶狠未减,却掺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和谨慎。
蓝舒音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道,“我,是魏老板的小妈。”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看向这个语出惊人的女人。
龙哥先是猛地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小、小妈?!魏老板的……小妈?!你他妈怎么不说是他祖宗……哈哈……”
然而,他笑了半天,却发现眼前的女子依然镇定自若,甚至用一种愈发怜悯,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从容。
他的笑声如同被刀切断般倏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归于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死死盯着蓝舒音,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过了足足十几秒,在一片死寂中,他喉结滚动,竟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滑稽的问题:
“……你说真的?”
这怀疑是本能的。这不相信是根深蒂固的。
可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窜入脑海:在这地界混的,谁敢凭空捏造和霓裳夜如此亲近又如此离谱的关系?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不成?况且,寻常这个年纪的女人扯虎皮做大旗,最多也就冒充个女朋友、未婚妻之类,哪有开口就自认“小妈”的?
这种荒诞到极点的身份,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敢轻易否定的邪乎劲儿。
一片死寂中,侧方的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什么人?!”龙哥及其手下如同惊弓之鸟,瞬间高度警惕,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影略显仓促地从坡上滑了下来,动作狼狈,却又异常的赏心悦目。
稳稳站定后,他拍了拍沾上尘土与草屑的衣裤,仿佛只是不经意间踏入了一场无关紧要的聚会。
“抱歉,打扰到各位了。”
来人穿着一身黑曜石色冲锋衣裤,衣料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挺拔修长的优越身形。
然后他抬起脸,露出了一张堪称造物主偏爱的面容。肤色是冷调的白皙,几缕乌黑柔亮的发丝垂落在轮廓优美的美人尖前,非但不显凌乱,反添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现场的剑拔弩张,一副状况外的微笑,“我是来这边徒步的,不小心迷了路。请问祠堂该怎么走?”
因他这突兀至极的出现和从容平和的态度,现场的气氛陷入了另一种更为诡异的凝滞。
紧接着,龙哥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顿觉被戏弄,大怒着将手中猎枪调转方向。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不速之客,他厉声咆哮道,“小子,跟老子在这装傻充愣?问路?老子送你上黄泉路走不走?”
第10章 息壤血兰⑧·承情 一铲一个小朋友。……
轰隆——!
龙哥恶狠狠的声音尚未消散,一声沉闷却极具冲击力的爆炸声猛地从远处传来!
巨响撼动了沉寂的山谷,连众人脚下的大地都随之震荡了一下。
“什么情况?”
“龙哥!不好了!”一名手下举着无人机操控屏踉跄奔来,“有人把我们的车和营地给炸了!”
画面里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冲天而起。
“他妈的!!”龙哥额角青筋暴起,暴呵道,“你们两个!把人盯死了!要是跑了,老子扒了你们的皮!其他人,跟我走!”
他吼完,带着一众人马杀气腾腾地冲向爆炸发生的方向。
乱葬岗骤然陷入了沉寂,只余下两名肌肉虬结的壮汉,痞痞地盯着剩下的小卡拉米——昏迷的陈子归,跌在坑里的吴恙,跪着的蓝舒音和后来出现的青年。
“你,过去!”
面对粗声呵斥,后者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真实的惶恐。他依言跪到了蓝舒音的旁边,甚至还稍微捋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青年侧头望去。
他似乎并没有把蓝舒音认出来,无奈地耸了耸肩,“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啊……”
他的嗓音如同浸了温泉水,清润中蕴蓄着一丝风趣。
蓝舒音倏然回神,长睫微垂,迅速敛起脸上的震惊。
是他。
街头与她轻撞、礼貌提醒的路人,视频里语带深意的好心人,此刻……又成了误闯乱葬岗的迷途徒步者?
三次照面,三种迥异的身份与情境。
若说是巧合,未免过于煞费苦心了。
蓝舒音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大费周章,设计接近之处。
念头几转,她终是按下疑虑,很自然地接过话茬,“今天的黄历是诸事顺遂,看了也没用。”
他惊异,“你是年轻人么,居然还有看黄历的习惯。”
“你们两个,谁准你们交头接耳了?!”
一旁的看守猛地呵斥出声。
他的目光在青年身上扫过,随即落在了蓝舒音脸上,几乎要将她看出个洞来。
蓝舒音被这目光盯得心理发毛,却见那人突然拧着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你真是霓裳夜魏老板的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