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与公主决裂前(48)
朝堂争论,喧闹如闹市街头。一边是大公主的人,一边是二公主的人,两方之人互不认输,中立之臣也不敢妄言对错,便是被圣上点名出列,也纷纷只道此事远在朗州,未明其中仔细不敢妄下论断。
朝上议事一时陷入僵局。
流萤垂首站在文官队列中,心中未忘那日庄语安前来所言,心里对裴璎的意思一清二楚,只是越清楚,就越开不了口。
御座上,圣上疲惫地听了半天唇枪舌战,又见那些平日指天对地忠心耿耿的纯臣们都畏畏缩缩,圣心倦怠,目光从百官身上扫过,缓缓地,落到了许流萤身上,虚虚抬手一指,“许卿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许流萤本不打算开口,只想默默等到朝会结束,既不会遂了裴璎所愿,也还没想清楚是否要帮大殿下说话。沉默中被陛下点了名,便只能站出来行礼,余光察觉一侧舒荣和尤青雪都投来灼热目光,一瞬思索后恭敬回话:“此事远在朗州,不但事关朗州知府,还牵涉纳税征粮和今冬赈灾粮,的确依方才诸位大人所言,实难只言片语就下论断。”
耳中听到御座上传来一声不耐的轻哼,流萤又道:“微臣拙见,此事若要彻查明了,可派人前往朗州查办,一桩桩一件件理清楚。圣心清明,定不会冤枉一个好官,也不会任由酷吏为害一方。”
许是这话说到了陛下心坎上,殿内寂了一瞬,而后流萤听到陛下问自己,“那许卿觉得,此事应当由谁去查。”
流萤稍稍抬眸,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左边的元淼,低头回话:“此事涉及工部、肃政台及户部,三方都不便着手查办。微臣以为,此事当由熟悉朗州情形之人,并东都府审查监正一同协查,方能做到不偏不倚,抽丝剥茧,将此事头尾深浅尽数查明,无愧万民,无愧圣上明德。”
朝上众臣,唯有曾任朗州司马的元淼熟悉朗州情形。圣上金口玉言,当即点了礼部主簿元淼与东都府审查监正出列,命二人三日后前往朗州,“两位爱卿此番前往朗州清查,一是查清严青府邸修建是否违制,一砖一瓦,一尺一寸,都要查清楚。其次,今冬朗州雪灾,百姓所交粮秣,外加朝廷拨粮三万石,无论是用于赈灾的,还是归属营缮、赋税的,都要一粒一粒核对清楚,有罪当罚,若无罪,也要说个清楚明白才是。”
元淼与东都府审查监正跪地叩头,接过圣谕。
朝会议事毕,百官叩首,等到陛下走后,内侍总管徐元立在御座前,温声道:“今日朝会结束,各位大人各司其职吧。”
百官这才徐徐起身,垂首退出宣和殿。流萤混在人流中往外走,余光看到庄语安穿过人群往自己这边来,侧头冷冷看见她的欲言又止。
群臣鱼贯般,两人又被阻隔开,流萤脚下更快,将她甩在身后,等到走出殿门,刚下丹樨就听身后有人唤自己,停步转身去看,是卫泠和元淼同时走过来。
卫泠比元淼脚步快些,先一步走到流萤面前,开口刚喊了一个“你”字,就被跟上来的元淼打断。
“许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卫泠忍气转头看元淼,只觉最近当真是怪了,怎么谁人都要赶在自己和流萤说话的当口上来借一步,你借一步,她借一步,没完没了。转头看向流萤,眼神示意她不要,却见流萤朝自己歉疚一笑,低低道:“卫泠,你去外面等我会儿,我与元主簿说几句话。”
卫泠闻言怒视,又听流萤笑着补道:“若无要紧事你就先去忙,待放班我去你府上,给你带风满楼的油糕,裹着沙糖的那种。”
许流萤这个人,平日不大喜欢哄人,可她只要稍稍一动心思,就能把人哄得甜滋滋的。卫泠一听她说起那裹着沙糖的油糕,顿时气也没了,伸手在她眉心一点,“凉了我可不要。”
流萤失笑,点头目送卫泠走远,才转头与元淼说话,眼里含笑:“元主簿是来向我道谢的?”
元淼方才在殿上领了那样大的一桩差事,不但被陛下委以重任,还能借此机会再回朗州看一看,心里对许流萤存着感谢,可听她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张口想说什么,又见她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不自觉也笑起来,“是啊,特来谢过许大人。”
流萤摆手,“言谢倒是不必,我只是顺承圣意说几句话罢了。”
元淼却不肯这般轻轻受下,怎么都要谢她,又说要从朗州带些东西给她,又说想请流萤在风满楼吃饭,但见流萤都一一婉拒,元淼越发不好意思,心中念着前次行宫献药,再加今日之事,自己受了许流萤这么大的恩情,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很是窘迫。流萤看出她的纠结,心里叹气元淼这人就是心思太重太细,总给自己平白添了很多枷锁在身上,譬如她感恩大殿下提携便多年听话,譬如如今自己稍稍对她有些恩惠她便竭尽全力想示好。
真傻,什么都不知道。若她知道前世结局,看穿大殿下的伪善,看见自己的袖手旁观,又会如何呢?
流萤轻叹一声,笑着在她肩上拍了下,“好了,元主簿执意要谢,我便收下了。不日将要启程去往朗州,此去千里风雪难料,元主簿多加当心。”
流萤言罢就要走,没等转身,却听元淼低喃道:“为什么,许大人为何如此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