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新贵(27)
瑜安再差也有个首辅爹,就算夫家再不喜欢,也有自己立足的底气。
旁人既没有,也求不来。
一下被怼得语噎说不出,王婉儿抱胸道:“我们自是没有这福气,可现在就算给我们,我们也不能要啊。你怕是不知,朝中弹劾你爹的折子都快堆山了,你爹要是能坐稳,你再说这大话也不迟……”
“王小姐这是自己的心思,还是王侍郎的心思,你就不怕……”
宝珠正要作喊,被瑜安拦住了。
贵妃就在不远处,真要吵起来,未必有谁的好脸色。
争一时之气,只能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正说着,帐子那边传来了动静,贵妃口谕,众人跪下接听。
近百幅作品,挑选了六人,没有瑜安。
不等瑜安起身,就听见了身后的压抑不住的耻笑声。
“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呢,不也照样落选了?你娘不是针线活儿很好嘛……江陵数一数二的绣娘呢。”
瑜安:……
王婉儿“切”了一声,随后仰着脑袋随着宫人踏进帐门,她是贵妃的表侄女,自是会给三分薄面。
相较于此,瑜安心头的失望便更甚了。
六岁时,她娘以一副观音大士绣像,从先皇后手中赢得两匹蜀锦,最后用来为她裁衣;如今她长大了,便也想学着试一试,没成想还是高看自己了。
“拿上东西回吧。”瑜安说。
宝珠也不少遗憾,只好闷闷说了声好。
周身讥诮之声不绝于耳,瑜安收拾收拾便上了马车打算离开,刚没行多久,外头便传来了喊叫。
“少辅夫人留步,贵妃娘娘有请。”
瑜安诧异,随即掀开帘子去瞧,果然车侧立着一位身着宫装的嬷嬷。
希望再燃,自是会格外珍惜,忙忙就下车跟着嬷嬷去了。
方才点名留下的六人都在,待贵妃赏赐结束后便准备离开了,其中的王婉儿看见瑜安的身影,深深剜了一眼。
帐内宽阔,因是临时落脚,陈设也略显简单,瑜安瞧见自己的绣品正摆在贵妃手侧,低头不过稍一走神,就听见上头喊了自己的名字。
嬷嬷在旁提醒,瑜安感觉跪下行了大礼。
坐在上首之人久久不出声,叫瑜安生出惶恐之意。
难不成是因为别的原因?
静默许久,只觉身上由着那道视线来回打量,仿佛要被看穿般,叫瑜安拱起的后背不禁僵了几分。
“你便是褚阁老的长女?你娘是江陵李氏?”声音慢慢飘出来,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字字归音,谁也不敢当做是随口闲谈。
瑜安定声应下,“正是。”
贵妃伸手拿起手边的绣品,触摸上面丝丝偷着熟悉的纹路,生出一股久别重逢之感,一看就是亲手教出来的。
多年前在她入宫之前,阴差阳错之下与李氏相识,若不是她亲手为她裁出的一身衣裳,她也不会在选秀时入了皇帝的眼睛,也便不会有了如今地位。
昔日见面,瑜安不过也是整日在大人怀里撒娇的孩子,如今也成人出嫁了。
“好好留着你娘教你的手艺,别辜负了。”说着,贵妃朝她招了招手。
瑜安感知,跪着上前,贵妃抬手,将一只金凤钗插入她发间。
“这便是你今日的彩头。”
瑜安不知为何当朝贵妃还能记着她娘的名号,可也不便出声询问,只能随流程叩谢。
“今日巧,待会儿齐王过来接本宫回去,纪少辅同行,你在本宫这儿喝喝茶,等着他们一块儿来吧。”贵妃悠闲说。
瑜安微愣,连声应下之后,由着身旁的嬷嬷扶起坐在了一边。
皇帝年迈,立储或早或迟,按瑜安对纪景和的了解,他不该在此时战队,况且她爹褚行简此时都为明确站于哪方。
现下明晃晃地随着齐王一起出行,可否太过招摇……不过纪景和自来谨慎,用不着她操心。
回想近来众人在她面前七嘴八舌提起褚行简被弹劾的事情,瑜安还是有所担心,况且此时褚行简还在外面,就算朝中有何事发生,也不能尽早知道,恐届时受制于人便不好了。
思及此,瑜安又不觉想起纪景和。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瑜安循声望去,果然一眼就认出了纪景和的身影。
她顺势站起,待齐王进门后,按规矩行礼。
纪景和未料到瑜安会在此处,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待向贵妃请安时,转瞬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贵妃看着并肩而战的夫妻二人,笑道:“你妇好一番功夫讨我开心,我叫她说罢话,就叫她留在这儿等你一道回去。”
闻声,纪景和这才注意到她发间突兀的凤钗,随后施施然行礼,“能入娘娘眼,自是我妇之幸,微臣替内子更谢厚意。”
见两人均不自然的神情,贵妃心里有了大概,便也不再说什么,朝着瑜安多嘱咐了几句后,便启程回宫了。
她今日省亲,也算是玩得自在,许是因为见了故人之子,回宫时竟觉得一身轻松。
“有空便进宫来玩,只要拿着这凤钗,必定会有人放你进去的。”贵妃道。
瑜安应下,望着贵妃的轿辇徐徐离开,直至不见踪影,长街众人才不紧不慢散去。
前段时间扭伤的脚踝,有时还是会痛,不宜用力,以至于久蹲起身时,险些站不稳。
纪景和下意识去扶,结果被她不着痕迹躲开。
手伸至半空,然后再若无其事垂下,竟一时觉得空荡的。
那支金凤钗太过耀眼,与她身上着装格外不合,以至于稍微一瞥,便能吸引住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