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新贵(32)
纪景和滔滔不绝说着,惯持有那口老夫子的语气,越听越叫瑜安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燥和悲,两番交杂之下,只剩鼻头酸了。
她紧捏着筷子,吃一口鲜椒,许是心不在焉,又或是可怜她憋得难受,就恰好叫她呛得流下了眼泪。
这次咳嗽咳得厉害,瑜安拿着帕子捂口鼻跑开,缓了一会儿才折身进去,不等纪景和出声问,便一口堵死了他的路。
“大爷快些吃吧。”
这顿饭吃得比往日还要死气沉沉,她就像是故意躲着他般,吃完便叫水进了净室洗漱,足足一个时辰都不出来。
纪景和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正是暝色四合之时,青雀急匆匆敲门进来。
他瞥了眼,沉声问:“东西送去九畹山了?”
青雀:“已替徐小姐全部送去,崔使君并未言语。”
纪景和呼了口气,心底沉了沉。论起,到底是他们的事情,他没资格管。
青雀走近压声再道:“朝中出了大事,张大人着急找您,叫您速速进宫……”
纪景和正执笔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那点听消息时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他抬眼看向青雀,眉峰微挑,原本松弛的下颌线绷得紧了些,只剩嘴角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瑜安出来时,眼睛被蒸成了桃子,索性纪景和已经离开,屋子内由着她一人安置。
宝珠将库房内夏衣一件件整理出来时,望见瑜安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还道姑娘想开了,嬉笑道:“姑娘自出嫁以来,就鲜少碰笔墨了,今日是第一次,可是夜深了,要小心眼睛。”
她拿着烛台上前,将灯芯挑明,无意瞄了眼瑜安手下的东西,这才看清“和离书”三个字。
“姑娘!你这是……”
瑜安不语,安静将最后几个字落笔,然后签上自己的姓名,按下指印。
白纸黑字,指印为凭,做不得假。
待墨迹晾干,瑜安将和离书折好压在镇纸之下,心彻彻底底落回原位置,就如没见过纪景和般。
宝珠忐忑:“姑娘,你可真的想清楚了?”
瑜安长长叹了口气,“总归是折磨,不如早些结束,离开这里,我自有我的一番光景。”
强求不来的事情,便要学会放手。
“明日待他回来,我便向他说清楚,等过段时间爹回来了,事情也就处理完了。”
瑜安嘱咐,“这些时日没事,就将东西仔细收拾起来吧,怎样嫁进来的,就怎样出去,一件也不多拿。”
说得容易,就怕是没这么轻松。
到底是两家事情,成婚不到三月和离,委实难看了些,宝珠说了自己的顾虑,瑜安却早已做好准备。
这件事只要她开口,纪景和必定会同意,顶多会挂念着纪家的名声,将和离压过几个月,待时间一长,必定能离得一干二净。
至于沈秋兰,她只会听纪景和的话。
就如徐母说的,这偌大的纪府,无一人能割舍不下她,根本无人在意。
千算万算,却算漏了纪景和这一步,自从这晚过去,纪景和便再没回家。
两日时间过去,瑜安刚回家看望褚琢安回来,不过才歇了半晌,就传来了塌天消息。
褚家向来跟在褚行简身边伺候的管事废了半条命才递来的消息。
“小姐,出事了,老爷在宣府视察时,在任上被圣上下令逮系赴京,如今已被押入诏狱。”
瑜安心口一滞,“为何?爹爹可是犯了什么事……”
管事直摇头,喘着粗气道:“不知啊,那办事的锦衣卫什么话也不肯透露,只一味地拿出司礼监批的驾帖,小的也是连夜跑废了两匹马才赶回来。小郎君年纪小不经事,老爷就靠小姐您了啊。”
“我爹临走时可嘱咐了什么?”
瑜安能想到的事情,便只有与徐云有关的旧事,这必定不是今日突然发作,褚行简思虑向来周全,瑜安若有褚行简指示的方向,她也好帮得上忙。
管事:“时间匆忙,老爷根本来不及说什么。现下就看,小姐能否叫姑爷帮忙,必定会事半功倍。”
纪景和……
她爹就是害死他老师的首疑之人,他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帮她,天方夜谭……
瑜安:“我若是找平时与爹爹交好的叔伯,他们能否帮得上忙?”
管事跪地俯首,“小姐,如此动静,绝不是小事,小的腿脚慢花了两日才来禀告小姐,可京中并未都像小的这般,怕是早在昨日,事情就传开了,人都趋利避害,若是真的能靠得上,小姐怎么会此时才从我的嘴中得知。”
那便是不行了。
瑜安叫宝珠将管事扶起,尽力稳下心性,细细思量近一月自己听到的所有风声。
纪景和身居朝中,不能不清楚,可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任何,他可以说是怕打草惊蛇,那她爹是如何,难道是轻敌?褚行简素来谨慎,不会不在乎。
如今东窗事发,只能说有人拿准了证据,叫圣上彻底起了疑心。
她居于深闺,朝堂之事难以插手,眼下不论与纪景和有多大的隔阂,她也得竭力一试。
瑜安将管事安排回府,随后换上外裳去了晚芳院。纪景和那日突然离开,未曾留下只字片语,所以这两日,她不知纪景和的详细去向,只得从沈秋兰那边打听。
宝珠:“夫人一向看不上咱们,姑娘此次前去,她能给咱们说吗?”
外头太阳正热,瑜安脚步极快,等到了晚芳院时,额头就已冒出热汗:“婆母总归是要顾及褚家的面子,总得要帮一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