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新贵(77)
待她反应过来后,身影已在不知不觉间靠了过来。
“我那日跟你生气,不是因为旁的事,只是生气……”他空张了张嘴,嘴唇嗫嚅了一瞬,才又说:“你给我纳妾,还满不在乎的样子。”
静默如一张密集而又巨大的网笼罩在他们头上,明明无声,但又叫人眩晕。或许是两人之间横亘了太多,但凡说了一两句真心话,便叫双方无形地捆绑起来,逼得他们正视自己,又审视彼此。
那双眼装的,不再是瑜安所熟悉的东西了。
“之前我一意孤行,对别人一封伪造的书信深信不疑,错将你父亲认成害死老师的凶手,为了尽早翻案,不惜与你父亲暗中交易,骗取你父亲信任。”
“可是等我发现有误,再去调查这件事时,别人已经布好了局,我无能为力……”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瑜安也知道。
“当时不是我不救,是真的救不了。”
纪景和喉头微动,手才微微抬起,却又放了下去。
“我已知错,可否信我一次。”
他们从未认真坐下来,诉说彼此的内心,以至于每个人都在自以为是地以自己的揣测应对旁人。
她将和离说得这般简单,似乎从未考虑过他是怎样想的。这桩婚,其中到底掺杂了多少不该有的东西。
“我……”
眼前的烛光不知怎么突然亮了一下,纪景和这才注意到她双颊的红晕,犹豫着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这才发现她还在发热。
未说完的话也彻底扔在了脑后。
“病还没好,真不该来。”
他抬手去擦了擦她的眼眶,随后拿上佩剑,叫来衙役去准备马车,两人最后还是回了客栈。
“来前可带了药?”纪景和问。
宝珠吃惊纪景和来了,瞄了眼瑜安差劲的气色,心瞬间揪了起来。
“姑娘怎么了?”
视线不过一扫,宝珠便不再废话,出去熬药去了。
“大爷出去吧,我这里不用麻烦你……”瑜安挣开他的手,折身将找来的账册抱在怀里。
纪景和无奈,并未搭话,而是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店里送来了盆热水和清粥。
“起来,吃了。”
-----------------------
作者有话说:纪景和:哭了?
瑜安:哭个屁,我眼睛酸了而已。
青雀:平日里也没见大爷这么勤快,怎得夫人一出门就着急了……
纪景和:你再说?
第39章
瑜安说了声不想吃, 奈何犟不过他,只得撑起身子,逼着自己吃下那碗稠如米饭的粥, 然后将药服下。
瑜安见纪景和迟迟不走, 不禁道:“大爷还是快些走吧, 我怕把病气渡给你。”
见她久久端坐在床畔,无意做旁, 他便清楚了她的心思。
转身将远处的烛台端来, 稳稳放在榻边,“陪你。”
他说得颇为随意。
瑜安:……
他这是何必?
自知对峙无用,她便也不多说,径直脱鞋坐上榻,将方才账册翻开继续看。
纪景和说话算话, 在屋内随便找了本书, 就地翻看起来, 直到她放下账册的那一刻, 他才起身。
念在瑜安夜间可能要照顾,纪景和便自觉睡在了外侧。
瑜安软趴趴地侧躺着, 连身都没力气翻,迷迷糊糊闭上眼,耳边响起轻语。
“我念你报仇心切,但是褚家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急功近利是行不通的,以后若是想干什么, 直说便是,用不着犯险。”
今日是那知州昏聩,但凡碰见一个谨慎的, 是绝不会叫他们轻而易举进去的,说不准还要坐牢。
若不是他今日兴致突至,未必不会出事。
他一直以为,她是不知道的,可没想到,她竟真的有心思翻案。
纪景和侧目瞧向她,语气中带上了点怅然,“会好的。”
瑜安掀开眼皮,而眼前人已经闭上了眼,俨然一副入眠的样子。
到嘴边的话就此作罢,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再睁眼时,便是第二日了。
服下药后她睡得安稳,一夜也没起来,身上乏劲儿少了许多,但是还是发软。
瑜安:“大爷公务繁忙,还不回京城?”
纪景和安稳吃着早饭,悠悠道:“我来此就是为公务。”
瑜安:……
纪景和:“待会儿穿好衣裳,我带你去州衙。”
这话说得本不可信,纪景和公私分明,不是徇私之人,谁知是真的坦坦荡荡将她送进了照磨所。
什么话也没说,单说叫她快一些,好赶在天黑前到怀柔。
瑜安喜出望外,按着昨夜的印象,继续查找。
李延在此处任官,调职京中多半与夏家有关系,不若是在夏家麾下,怎得会为夏家卖命,同样,夏家肯定是得了李延的好处,才会如此。
昌平再差也是京畿之地,是历代先帝陵寝之所,李延一个出身贫苦的百姓子弟,哪能拿的出叫叫当朝首辅入眼的“孝敬”,况且还能供他整日浸淫赌坊。
病症只能出在,为官手头上流过的油水。
只是将近十年前的账册,查起来费劲得很。
眨眼三个时辰过去,直至纪景和前来找她,她才稍稍有了些眉目。
瑜安:“我之前隐隐听我爹提起过,内库每年花在修葺皇陵的钱,多不胜数,年年上报,年年批准,就是因为圣上重孝,只是那些年,让一些官员钻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