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2)
火星落身,顷刻就燃成了古怪的大火。
大堂内的宾客被这一幕惊得尖叫出声。
玉青时就像是察觉不到疼,浑身浴火竟还笑了起来。
“哈哈哈!”
“一人上路寂寞,本是准备了这宝贝想新婚之夜拉上太子殿下一起的,可公主既然来了,那就不必走了…”
“公主小心!”
“啊!”
早就惊呆的庆阳公主毫无防备地被火光缠绕住的玉青时一把抱住,失声尖叫的同时被玉青时抱着狠狠朝盖上了红绸的桌下砸了进去。
桌下藏着大量火油,见了火光砰的一声就炸出了巨响。
一火星燃刹那成海。
整个喜厅在接连不断的炸响中彻底沦为让人绝望的火海。
侥幸跑出去的内侍站在不远处瞳孔欲裂地看着轰然落地的横梁,崩溃大喊:“来人啊!”
“出大事儿了!”
“快去救公主啊!”
…
定北侯嫡出长女玉青时,幼时流落在外,十六被寻回侯府。
十八许嫁太子。
大婚之日,因恶行披露,于喜堂上自焚而亡。
太子嫡亲之妹庆阳公主因受其牵连,丧命火海。
帝后大怒,誓要拿定北侯府上下问罪。
可定北侯府近年来变故频生,除玉青时和一干奴仆外,满门上下早就没有活人了…
民间朝野对此热议斐然。
消息传入端王府,赤足站在石子路上的端王神色微变,默了许久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自焚了?”
来传话的人小心把头低了下去,双手举起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颤声说:“罪女玉青时,自焚时还拉上了庆阳公主,两人一同丧命火海。”
“王爷,这东西送不回去了。”
带着银色面具的端王单手打开盒子,食指和拇指夹起盒子中的一块玉佩,看着上头的略带凌厉的迟字,随手把玉佩扔到那人手里,淡淡地说:“既然是送不到活人手里,那就砸碎用炉子融了烧给她。”
“这姑娘气性大得很,若不是庆阳耐不住心思去搅局,说不定今日被她拉入火海的人就是咱们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
“这样的人物,我可惹不起。”
跪在地上的人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吓得打了个哆嗦,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答言。
端王自顾自地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对了,那玉佩上为何刻着一个迟字?”
“小的曾听人唤定北侯嫡长女为迟迟,想来应该是闺名。”
“迟迟么?”
“名字倒是不错,只可惜…”
端王言及一半,戛然而止。
他很是唏嘘地摆了摆手,说:“去吧,把这玉佩烧给她,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是。”
打发走了碍眼的人,端王看着满地的残花碎瓣,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一道惊慌失措的倩影。
那人闯入时仓促,死的时候倒也不拖泥带水。
决然得很。
他俯身随手拈起一片花瓣,看着指尖残色轻笑出声。
“长得美,心也狠。”
“只可惜,蠢…”
话音落,残花瞬化碎片随风而落。
落入花尘之中,再难寻踪迹。
第2章
玉青时死前本以为自己作恶过多,死后定下油锅地狱。
可谁知睁眼醒来竟发现自己活了?
只是胸口像被挖空了一个大洞,连骨头缝都渗着惊心的疼。
她回想着如烟如痴的前尘往事,双眼呆滞地盯着头顶生了蛛网的房梁,不知多久,忍不住捂脸苍凉地笑出了声。
“恶人天都不屑收。”
“老天这是嫌我作恶太多,想让我重来一世赎罪吗…”
“芸娘!”
“娘…”
听到外头突然响起的绝望呼喊,玉青时脑中白光骤闪,意识这是到什么,浑身发抖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
没等她伸手,门就从外头被人着急推开。
门口站着的大婶见玉青时醒了,一把拽住她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大丫头你可算醒了!”
“快跟我去看看你娘,你娘快不行了!”
玉青时手脚僵硬地被大婶拉着进了一间破屋。
狭窄阴暗的茅屋中微光不显,却衬得床上躺着的人面色如雪苍白。
见玉青时来了,床上躺着的妇人眼底晕开一丝笑,费劲地抬起手,吃力道:“我的迟迟来了…”
玉青时看着眼前这张早在记忆中消失的脸,手脚发麻地走过去握住了芸娘冰冷的手,颤声叫了声娘。
芸娘忍住咳嗽,抬手擦掉玉青时面上不知何时布满的泪,轻声说:“傻丫头,你哭什么?”
她面上带笑,落在玉青时身上的目光却充斥着无人能懂的伤怀。
“原还想看迟迟长大出嫁,眼下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你…”
“咳…”
“娘!”
玉青时双目赤红地看着她被暗色血渍染红的衣襟,忍着心惊站起来说:“娘你等等,我这就去请大夫,我…”
“回来。”
芸娘自己毫不在意地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看着满脸布泪的玉青时,哑声说:“你如今越发大了,模样漂亮,心气儿高,性子也与常人不同,有几句话不叮嘱你,我放心不下…”
“娘不求你往后能走上什么通天之道。”
“但是你得好好的。”
“好好地活着…”
“你得活着…”
芸娘的字字生沉,可声音越来越轻,轻到仿佛能被一阵风瞬息吹散。
玉青时惊心之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赌气似的恨声道:“既是担心我会变成恶人,那为何不自己亲自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