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闺正好(553)
西域大师德高望重,在卜算一术上无人能及。
当时就受皇上相邀,亲自在宣于渊的胳膊上留下了当世仅有的彩绘画像,随后还亲手给宣于渊制了覆面的面具。
故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在熟人的面前宣于渊脸上的面具始终不曾摘下来过。
除了皇上以外的人,深宫之内也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见他一身黑色长袍面戴银色面具迈步而入,往日常见的嬉笑之色全都掩盖在流畅的黑银双色之下,沉稳得再也找不出与印象中的相似之处。
头一次见此的玉青时眉梢微扬,恍惚之下心里闪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她前世初见这人时,宣于渊好像也是这么一副打扮。
只是…
眼下宣于渊面戴面具是碍于当年大师的批语,不得不在人前做戏,换作无人之处,他什么时候想摘都可以摘。
可前世相见时,这人脸上的面具却是摘不下来的。
因为一场出人意料的大火险些要了他的性命,也毁了他的脸。
哪怕他浸在水中,薄衣之下勾勒而出的也全都是刺目的狰狞瘢痕。
玉青时一回京就听人说,端王因为一场大火险些丢了性命,烟尘伤及肺腑寸步难行,哪怕是封了王,也因体弱始终不得入朝,只能是当一个始终游离在朝堂之外的闲散人。
似乎是察觉到玉青时的目光,宣于渊稍稍站定对着她挑起了眉尾。
像是在问怎么了?
玉青时见状无声一笑,安安分分地低头没理会他,笑容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却是无尽的阴沉。
按皇上的意思,宣于渊的封王大典应当是在下月初八。
可如果她前世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封王大典的当日深夜,端王府大火骤起,宣于渊就是在那时候差点死在了大火之中。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如坐针毡的太子一眼,冷色渐起。
时过境迁,到了今日,这把火有人会不死心想放。
只是被困在大火中的人,就不应该再是宣于渊了。
第438章
众目睽睽之下,玉青时和宣于渊的对视不过一转而过。
宣于渊脚下无半点停留,径直上前对着皇上跪下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是中宫国母,可宣于渊从不按规矩唤一声母后,一直只称为皇后娘娘。
皇后听了无数遍却每一次都依旧觉得刺似的膈应,可当着皇上的面却不得不笑着说:“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这么跪着,快起来给定北侯问礼。”
像是怕宣于渊还不知道皇上赐婚似的,皇后还说:“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你父皇刚刚把定北侯的长女赐给你做王妃了。”
“等你们大婚之后,你与定北侯也就是一家子的亲戚了,往后都是要常来常往的,你还没正式入朝帮你父皇分忧,可封王之后就不能再像之前那么躲懒偷清闲了,定北侯乃是朝中中流砥柱之贤,是朝中重臣,你多与定北侯来往,往后也可于朝政一道上多向定北侯讨教问询,你还不赶紧去见过你岳父?”
宣于渊是天家血脉,是皇上的嫡子。
如今又正式封了王,身份大为尊贵,在朝中也极其敏感。
定北侯纵然是手握重权的大臣,那也终究只是个臣,臣子如何能与天家皇权攀亲?
这话看似是在热切二者关系,可实际上却是在皇家中最是忌讳的东西。
皇上尚力在壮年,皇子长成擅与朝中重臣来往甚密,这可是不能言的大忌讳!
皇后话音刚落,定北侯就果断对着皇上跪了下去,一眼也不看皇后的脸色,直接说:“皇上赐婚是微臣满门的荣幸,只是国法家法当遵礼法为上,微臣的女儿虽是玉氏血脉,可等入了端王府大门,那便不再是微臣家女,而是皇家儿媳,自当以受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教导为上,微臣身为臣子,也定当遵循皇上的旨意,为国出力。”
玉青时紧随在定北侯的身后跪了下去,虽是没说话,可意思却很明显。
她爹说的,就是她想的。
皇后想借此在皇上面前扯幌子说浑的,他们一个字也不能认。
皇上仿佛是没听出皇后的言外之意似的,见状只是摆手说:“好好说着话呢,动辄就跪像是什么样子?”
“起来坐下说话。”
“渊儿。”
“儿臣在。”
“端王府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朕吩咐过了,你这段时间就不必去龙骑卫上职了,没事儿的时候多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直接着人改妥帖了就是,务必要在大婚之前把王府修缮利索了,知道吗?”
修缮王府是工部的活儿。
宣于渊哪怕是王府的主人,也没有他去直接插手的道理。
故而宣于渊听完面具之下的唇角立马就耷拉了下去,含混着说:“父皇考虑周到,儿臣不该多说,只是工部的行事自有他们的规矩,儿臣什么也不知道,掺和进去指手画脚的算怎么回事儿?”
“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皇上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说:“那是你要住的宅子,你自己去亲自盯着有什么不好的?”
“儿臣又不懂。”
“你多看看多学学不就懂了?”
“这…”
“好了。”
“皇后说的果真是不错,这些年你躲懒躲成毛病了,吩咐你这么点儿小事儿还要推三阻四的,像什么样子?”
皇上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脸色早已惨白一片的皇后和太子,眼底锐光一闪而过,摩挲着指腹说:“你既是说自己不懂,那就去工部多看看,好生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