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为妻(258)
所以说,晚娘的死与阿满无关,而是他,逼死了晚娘。
沈檐苦笑一声,眼泪活着酒水入肚,一直哭到了心里。
“当”的一声,傅云修不知从哪儿也寻来一壶酒,与沈檐碰杯后,在他身边坐下来,“有心事?”
沈檐没说话,提起酒壶又与傅云修碰了一个,问,“你呢,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到这儿来了?”
“睡不着,出来走走。”傅云修说。
两人相视一笑,傅云修看出沈檐眼底的落寞与孤寂,问,“想晚娘了?”
沈檐轻笑一声,算是默认。
“我说你这次怎么亲自来了。”傅云修说。
往日他外出寻阿满,沈檐都是派人跟着,趁机使坏,只有这次,原本他依旧想让云隐跟着,但在得知傅云修来的是并州后,他立马改了主意。
“我和晚娘,相识于并州乡下的一个小山村。”许是喝酒上头,许是月色正好,难得的,沈檐讲起了他和晚娘的过往。
“那时沈家军被困陇上,天寒地冻,缺衣少食。我带领一队人马外出寻找吃食,却惨遭暗算,被人打落山崖。我醒来后便没了记忆,一个人摸索着走了很久,最终力竭,晕倒在山林里。”
是晚娘救了他。
晚娘家并不富裕,她母亲去的早,家中只有一个父亲,还重病缠身。族里的人看他们这一脉没有男丁,也总是欺负她们,日子过的很是艰难。
而且,晚娘在村里的名声并不好,村里人说她无媒苟合,与那镇上的赵老爷有一腿,所以晚娘都已经十八了,却一直没有婆家相看。
后来她才知道,是那赵老爷想抢娶她做小,她不同意,所以故意毁坏她的名声,想逼她就犯。
“晚娘他爹说,他宁肯一辈子养着晚娘让她成老姑娘,也绝不可能让她去给人做妾,被人磋磨。”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对晚娘动了心,两人也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那枚平安扣,便是他送给晚娘的定情信物。
只是那时他身上没什么钱,只能在一众首饰里挑一个最便宜的,还不小心给磕坏了一个角,但晚娘却不嫌弃,拿着那平安扣欢喜了好久。
后来,他们在村里人的见证下成了婚。农忙时,他就下地干活,农闲时,便去镇上卖苦力。晚娘手巧,会绣帕子,会打络子。小两口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日子也是一天天的好起来了。就连晚娘他爹的身体都渐渐硬朗了起来。
只是好景不长,西北动乱,朝廷大规模征兵,他赫然就在其中。
那时冲锋上阵的皆是沈家军,他们这些临时入伍的杂牌军,只能在后勤做做杂活。直到后来沈家军死伤无数,他们才被调去前线。
在一次作战中,他碰巧救了个小将军的性命,对方看他机灵,便将他留在了身边,又在看到他的战略才能后,让他做了军师。
整整一年鏖战,北蛮退兵了。朝廷论功行赏,要他进京受赏。
他给晚娘去了信,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乖乖等他回来,带她去过好日子。
然后,他到了京城,恢复了记忆,从一个小小的,隐于人后的军师,成了战功赫赫的沈将军。
而那段与晚娘的记忆,也被他视为耻辱。
“我没想到晚娘会来京城找我。”沈檐说。
在他失去消息后没多久,梁老爹就因为下雨路滑摔了一跤而病倒了。外面都在传,他去了京城看惯了繁华,已然抛弃了晚娘。
梁老爹担忧晚娘,积郁成疾,竟就这么去了。而他走后,族里的那些人也不装了,她们以晚娘是嫁出去的女儿为由,霸占了家里的田产与房屋,并将她从家里赶了出来。
晚娘无处可去,也不信村里人说的他会变心,觉得其中定是有什么苦衷,这才毅然踏上了上京寻夫之路。
那时的晚娘或许没有想过,来到京城后,她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至于后来的事儿,傅云修从阿满的话里也能拼凑个大概。
恢复记忆的沈将军风光霁月,早已不是晚娘一个农家女能够肖想的。他不承认与晚娘的婚姻,又怕晚娘纠缠不休坏了他的名声,所以他买了个院子,将晚娘锁了起来,让她成了他见不得光的外室。
其实现在想来,当时他不让晚娘离开,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比如,放不下她。
但无论是什么,逝者已矣,他说什么都晚了。
沈檐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寂静一片,只能听见他低低的啜泣声。
傅云修知道他喝多了,正想起身叫他回房去,却忽然听见外头有声音。
“谁?”
傅云修站起身,沈檐也在察觉到有人后抬起了头。
门口处,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
“小铃铛,你怎么来这儿了?”傅云修过去抱她进来。
“找不到娘。”小丫头身子凉凉的,眼睛更是被她揉的发红,一副可怜样儿。
傅云修以为她是睡起来没看见人害怕,将她抱在怀里哄着,“没事没事儿,爹在呢。娘去店里还没回来,今晚爹陪你。”
小丫头小小的身子缩在傅云修怀里,很快便闭上了眼睛,沈檐看着小铃铛自进来后从始至终没看自己一眼,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可自己种下的恶因,又能怪得了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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