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120)
司马珲闻言,也是呵呵一阵乐。
宇文贽却若有所思,看着云罗在那边一桌,与友铭等人猜拳倒茶,言笑晏晏的模样,却想起一刻不停萦绕在心的那人来。
脑子里转着司马珲那句“虽是穿了身男人衣裳,毕竟还是个女娃娃。看看你,走路扭胯、上马撅臀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徐公子走路、上马时那般情状。
越想越是心感异样,一时间竟神思邈然,远远地想了出去,浑不知身在何处了。
一干人等酒足饭饱后,各自回房休整。
云罗习惯了先要去后院看一眼自己的马匹。走到院角门廊,只见宇文世子一身齐整地站在马槽前,丝毫不像是要歇下来的模样。她觉得奇怪,便问道:
“世子这是……”
宇文贽伸手将马槽内的干草拢了拢,忽道:“云罗郡主先前说,曾随阔百大人前往征西军中,不知是哪一年之事?”
云罗想了想,答道:
“便就在两年前,我阿塔言道,当初征西军中那位徐渭将军曾派人护送我母亲从突厥回中原探亲,才未留下亲逝而不得见最后一面的遗憾。那时分,徐渭将军正被削了军权,我阿塔便带了我一同过去探望。那时已没有征西军了,徐渭将军一家落脚于一处民房,好像正在等朝廷颁令,记得甚是狼狈。”
宇文贽点点头,问道:“你可还记得,徐将军府上那位徐公子?”
云罗:“自然记得,他好生病弱瘦小,却天性豪爽,与我甚为投缘……”
听她这般说,宇文贽面上渐渐透出疑惑之色:“你后来……不曾再见过他么?”
云罗摇摇头:“不曾再见,后来阿塔说过一次,徐将军一家去了岭南,却是离我们更远了,要再见,是更不易了。”
宇文贽惊异不已,转过身来看着云罗问道:“前些日子里,你不是与那徐公子一道,画了外藩秀女画像么?”
云罗也奇道:“画秀女像……徐公子,啊,是的,那位画像的公子也是姓徐。”
“那位徐公子,正是岭南徐渭大人府上的徐晚庭啊!”
云罗彻底惊异了,张大了嘴看着宇文贽,他的话实在挑战了自己的记忆:
“不可能啊,画像的那位徐晚庭公子……怎的就是徐将军家的徐公子了?若他二人是同一人,我不可能认不出他来。即便我认不出他,他也不该认不出我啊……况且,徐将军家的公子,他们好像是叫他……子……”
“子由!”
“正是子由。”
“那是徐晚庭的字。”
云罗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徐晚庭……便是子由?……不不……不可能!莫说徐晚庭徐公子生得那般好看,让人一见难忘的,就便他生得普普通通,我也绝不可能分辨不出他与两年前的那位徐公子子由。”
宇文贽心潮翻滚,心下不住思忖,又问:
“你两年前在徐大人府上,便只见了那一位徐公子么?他可还有其他兄弟?”
云罗摇头:“徐公子并无兄弟,这个我是清楚的,我阿塔带我去之前,便给我介绍了徐将军府上,有一位公子与我年龄相仿,还有一位二小姐,年龄稍幼。我们去时,那二小姐正好随她母亲外出未归,便没能见着……”
说到此处时,云罗惊讶地见宇文世子呼吸渐渐粗重,伸出去抓那干草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似是极为激动。云罗不知哪句话说得有问题,便停下来,狐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世子爷。
过了一会儿,便见那世子爷慢慢转过脸来,沉沉的眼眸掩不住内里的精光乍现,低声问道:“你可知,那位二小姐年龄几何?”
云罗被他看得又是不安起来,呐呐道:“听我阿塔说过,那二小姐,应就比徐公子小了岁余……”
话音刚落,只见世子爷已转过身去,将手中干草喂入玄霜马口中,抚了抚马儿颈上鬃毛,便解下了拴在柱上的缰绳。
云罗这才看见,马厩的拴柱上,一个小小的随身包袱早已挂在那处,此刻世子爷便将那包袱解下来往自己身上一挂,侧头对云罗说了声:
“劳驾云罗郡主替我给众位弟兄传个话,我有些急事去办,你们可在此等我两日,若两日还未见我来,便可先行,我自会追上你们。”
便在云罗惊讶不已的眼光中,翻身上马而去。
待云罗不明所以地追到官驿门边,见那世子爷和玄霜马已跑得只剩个看不清的虚影。
虽值深秋,然而从白鹿原上吹来的寒风,在这沉沉暗夜里,却如细小的利刃,刮得人脸上生疼。
宇文贽却满面赤热,似是丝毫也感觉不到那罡风,只觉着胸膛中如有炽火流动,恨不能让身下玄霜马儿跑得飞起来,才能堪堪压住那一团团涌动的心火。
今日晨间,出发之前,他收到传自大荐福寺的飞鸽简信,看到那上面所述徐晚庭在那寺中处境,便已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过去看看她。
同处一寺的太子,似乎一直在蠢蠢欲动,那二皇子也已掺和进去。想起先前那日听二皇子在宫墙以内,切齿言道要想法子利用男色断了太子龙根,宇文贽便是担忧不已。
此刻徐公子正独自与那二人在一处,怎知那二皇子不会利用此番机会,便行了他那计谋?
宇文贽却毕竟还是随了骁行队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