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151)
“菀菀, 既你决意要回岭南,我便护送你一道回去。因已入严冬,此去一路艰难,我从军行时曾走过其中几段,未曾走过的那些路段,经这两日问询,也大约知道……我自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只望你心中有些预备才好。”
徐菀音两日里来, 被留在驿馆中不便露面,只见那一身清贵却毫无骄矜之意的世子爷早出晚归、独自忙碌, 短短两日便打点齐了行装,她心下着实佩服、又深自感念。
要知道,当初她从岭南上京, 家中人等可是做了好几个月的准备。到了初春时分,已是春和景明的天气,由父亲、以及几名仆从一路护送上路,路上又是经水道、又是攀山路,好生折腾,足足行了近两月,她自己更是小病一场,才抵达了京城。
此时的季节正是深冬,途中艰险自是不必说的了。对宇文世子这番用心,徐菀音除了点头道谢,说不出其它话来。
还能说什么呢?因了自己要回家拒婚,一位高门贵胄、光风霁月的世子爷便放下手头一切,亲手亲脚操办了路途上的所有,一声不吭地便要贴身陪护自己千里徙行。这样的作为,又有何话能道尽谢意呢?
马车行至秦岭地界后,宇文贽在一个小镇上换了骡车。
先就要跨越那秦岭风雪,第一个关口便是“雪拥蓝关马不前”的蓝关。
好在那蓝关驻军李成乃是陇西军事世家子弟,当初曾是宇文贽麾下兵士,为人甚是灵光。见宇文世子以帷帽项帕遮面,便只当做不识得,却暗自点选亲率了一个五十人小队,将他们的骡车队一路护送过关,一直送到再无山匪出没之处,才抱拳告别。
哪知有那驻军小队相送时,即便是途经那峣山的鬼见愁“七盘十二绕”,也未曾出了什么岔子。一路无风又无雪,抬头便是明晃晃的高天冷日照着,山匪也没见跳出来捣乱。
直到双方抱拳道别后,又行了几个时辰,觉着前方就快到邬州时,一处山坳里,暴雪忽至,不多时,竟在山坳中积上了老高的雪,将几匹不算高大的骡子,齐齐没至了肚腹处,几匹牲畜喷着响鼻,奋力抬腿,挪动得极是费力。
宇文贽只好将徐菀音扶下车来,令几名骡车夫在后推车,自己则将徐菀音负于背上,踩着大腿深的积雪,一步一步慢慢前行。
徐菀音趴伏在那世子爷宽展的肩背之上,听他脚下“哗啦哗啦”步步拔雪的声响,朝前远眺过去,只见一片素白,雪原茫茫,心思邈远放飞,竟想起自己幼时,和家人在地处西北的征西军中,也曾在这般雪野中玩耍。忍不住说道:
“我小时候,和阿兄在雪地上打滚,我阿兄骨碌碌滚得不愿起身,竟滚到一处岩洞,惊起了一匹冬歇的熊……”
宇文贽听她说得有趣,知道她阿兄好好的并无危险,便笑问道:“那匹熊,后来可还好么?”
徐菀音想起那时的趣事,咯咯笑起来:“那熊本就瞎,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我阿兄惊醒,一下子拱出洞来,好生厉害,却不知道我阿兄就躺在它脚下,被它一下子跨了过去。我在这头远远看着,以为我阿兄被那熊踩到了,害怕得大叫……”
宇文贽听她如今说着当初的危险故事,明明知道已是过去,却仍忍不住手中一紧,顺势将背上的人儿掂抬两下,让她在自己背上更贴服一些,道:“你可不该喊!”
徐菀音得意道:“若我不喊,那熊怎会冲着我奔来,又怎会掉进我面前的陷坑……”
宇文贽侧脸看她:“哦……原来你们一道设了陷阱捕熊?”
徐菀音却不好意思道:“倒也不是,我和阿兄都还小,并不知道那处有陷阱,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宇文贽放声大笑:“却是哪位西北好人,挖好了那个陷坑,才救下了我的……菀菀。”
徐菀音听他说话大胆,突然羞恼,将手握作拳头,噗通两声打在他胸口,打得那世子爷哎哟一声道:“我的好……菀菀,我这脚下可不太稳,你打疼了我,小心扔了你到雪地里……打滚去哈哈哈。”
徐菀音伸手捂住他覆在项帕下的嘴,半是认真地说道:“我不许你……胡说!”
宇文贽被她凉凉软软的小手捂着嘴,有些心动,故意问道:“咦?我怎的胡说啦?”口中热气通过项帕传到徐菀音手上,她便撤开手去,嗔道:“哼,你胡说什么……我的菀菀?”
宇文贽见她小手被冻得红红的,在身前轻晃,便只将一手托着她后身,另一手撤到身前,撸下面上的项帕,随即一把抓了她两个小手送到自己嘴前,呼着热气替她捂手,一边说道:“我心中早就把你当了我的菀菀,怎的,不能说么?”
徐菀音见他举动愈加大胆起来,一阵羞意袭来,便要将手从他手里抽出,却哪里挣得过他。
宇文贽微微一笑,拿着她小手贴着自己嘴唇亲了两下,道:“别冻坏了手,放我脖领里吧。”便将她手塞入自己脖领,贴于他温暖紧滑的皮肤上,又摁住一会儿,才放下手去,复又以两手背抱住她。
徐菀音见他只是这么惫懒地逗弄自己,羞得小脸涨红,心中却有细微的触动,像小虫子,若有似无地爬啊爬……仍是不好意思将手贴着他脖颈皮肉,便抽出手来,放入他衣袍的银狐毛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