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16)
李琼俊成为新昭明朝的太子不到一年时间,已经被朝堂文官的诸多繁文缛节折磨得数度至母后林皇后处抱怨。
多日前在异香园办的太子雅集,明明早由詹事府奏告过父皇,一应事务俱合乎了规矩。却仍被御史台言官攻讦为“文武财谏,四毒俱全;一席茶值百金,不恤民力”,更要求彻查“帷薄不修”,因那异香园乃女子所营,更有诸多香娘随侍在侧,于太子私德有污。
父皇李卓乃是生判兴的新朝,自己没做过太子,却也对文官们拟出的《东宫太子仪注》深感头疼。他几次拿了那仪注对林皇后吐槽。
好比那一条,“鸡鸣初刻,太子需着素服至奉先殿跪诵《孝经》;若遇阴雨,则改诵《尚书·洪范》篇;若诵经时殿外有鸦鸣,须即刻更衣重诵;若更衣途中遇太监打喷嚏,则视为不吉,当日禁食荤腥以示悔过……”
李卓对林皇后道:“朕当年造反都没这么多规矩!”
最离谱的是,就连太子出恭,也规矩一大堆,“太子出恭时,门外需立记事官二员:一员记次数,一员记时长。单日如厕超三次则减晚膳,连续三日不足一次则召太医会诊。另,恭桶用松木者记‘俭德’,用檀木者记‘逾制’……”
李卓气笑了,道:“管天管地还管人拉屎放屁!”
这也罢了,那李琼俊刚成为太子后的第一次沐浴,幔帐外竟来了个女官,高声朗读《女诫》。问是为何,曰:防刺杀、防自渎。
气得太子光着身子就出了浴桶,撩开帘幔对那女官晃他那物事。女官倒也没孬,垂着眼皮读完了《女诫》,又垂头行了礼,方退了出去。据说太子那物事,有女当前,竟从始至终便只一个“浮皮郎当”,未见“勃然奋起”。于是就在此事后,便有了“太子有龙阳之好”的传言流出。
至于太子李琼俊究竟有没有龙阳之好,宫内宫外各色传言俱有。却在皇城以里,因有了那沐浴女官的轶事,令林皇后就此深信,自己儿子“有龙阳之好”乃是彻头彻尾的谣传。她几次跟皇帝奏请要罚了那女官,却被皇帝无奈地摇着头给压住了。言官不好惹,文官说不清,新皇李卓是早已在朝堂上领教得够够的了。
此次被林皇后召去,要说道伴读学举排名的事。太子自也是心知不妙。自己前次偷摸到了那考场,后来又几次动作,将那美貌徐公子的成绩作了些“修正”,存心要自行定了自己伴读的人选。却也知朝堂上下规矩如山似海,自己的诸番举动,怕是过不了那重重阻隔。
于是,母后一召唤,便只能惴惴前往,抱一点希望,便是母后能疼惜自己,不拿那些诡谲无用的规矩压人。
正走着,忽听假山后传来一阵环佩叮咚——
“太子哥哥!”
是淑宁公主李襄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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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必须帅,后面越写越可爱,可爱到能和男一争番的程度
宝宝们将太子想成谁的脸啦?评论区说说啊……
第10章 太子公主
这李襄儿乃是皇帝李卓起势之前,兄长李福的遗腹女,养在正妻林氏房里。李卓称帝后,便封了淑宁公主,玉牒中注“福王遗女”,赐汤沐邑二百户,实际由少府代管。
李卓称帝那年,李襄儿年方及笄,如今十六七岁。先前她心中并无皇室概念,得了个公主名头只一味兴奋自得,后来却被身边人挑拨,说,公主便公主,为何要在玉牒中注明乃是“福王遗女”,明明就是要与正统公主区隔,若日后要贬要抑,这便是个可开口的闸。又说那赐给的汤沐邑二百户,哪里落到公主手里了?根本是少府管着,与公主何干?
听了那些挑拨之言,这李襄儿便留了心眼儿,开始处处好在宫内打听,有她能挨得着的,便要想法子替自己争取。因本身是个长得算乖巧的,说话也能察言观色,倒一直没触到谁的楣头,皇帝自是理不到她,林皇后也一直拿她还当过去那个小女娃。
唯一令帝后睁了回眼的那次,是那李襄儿跑来要父皇替自己赐婚。原来是她看中了镇国公府世子宇文贽。几次朝典活动上有过那么点片言只语后,她竟自念念不忘,非从那宇文世子的某个眼神、某个动作中牵念出,他对自己也有意。
早在覆朝之战的那几年里,李卓就对那少年将军宇文贽印象深刻。
那时年方十六七的小将,便见得面若冠玉、丰神俊朗,狠戾起来那双凤眸暗若深渊、深不见底,令人遍生寒栗。新朝建立后,李卓欲重用宇文贽,此子年岁渐长,更见卓尔不群,一副从沙场历练过来的八尺颀长之躯,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动静皆生波澜。独处则已,一旦出街,那银鞍跨白马、玉树喻姿容的形容神采,令京中多少良女□□肖想神往。
如此不凡男子,被李襄儿这个初为公主的小姑娘看入眼中,自然便开始了日思夜想、念兹在兹。心想自己乃是一国公主,论排序也该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如何肖想不得一个国公府世子了?便大了胆子求到帝后面前。
皇帝本也想,若将宇文贽从目前的内廷枢察郎,变为淑宁公主驸马,也无甚不妥,更或有裨益。
哪知这念想刚被宇文贽捕到个风,他竟毫不犹豫封了口,丝毫不顾及皇家贵面。弄得皇帝也被激出点脾气来,好歹又说了几回,宇文贽倒是不多言语了,却很快被御史台参了一本,说“镇国公世子宇文贽,当值狎妓,于上月十七夜,其称病告假,实则潜入教坊司,与乐籍女史沈氏共饮,醉书艳词于其裙裾(证物已封存)……”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