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04)
他的声音里满是痛楚与愤怒:“可他呢?他可曾扪心自问,可有一刻也曾这般对儿臣?……没有!他从来没有过!”
他猛地停在林皇后面前,胸口剧烈起伏:“如今,连一个儿臣真心喜爱的女子,他都要来争!都要来抢!徐菀音!是孤先遇见的!是孤先动心的!凭什么,要成了他宁王的人?”
林皇后看着几近失控的儿子,看着他眼中的痴迷、不甘与疯狂,浑身发抖地暗自叹气。
太子眼中泛起偏执的光:“如今,孤马上就要做皇帝了!”他对着母亲低低地嘶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扭曲的痛苦,“这万里江山都是儿臣的!难道儿臣连留住一个心爱女子的权力都没有么?”
“徐菀音是孤的,任何人都不能来抢,宁王……更加不能!”
“母后,儿臣绝不会放……不会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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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哎,太子终究还是变了……
第119章 杖毙
子时三刻, 东宫深处万籁俱寂。
林皇后离开后,太子李琼俊回了寝殿,独自立于寝殿那排巨大的紫檀书架前, 一动不动, 已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 他只唤了一声“王大监”, 待那阴恻恻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王公公来到身边后, 他却又无话,仍是呆立于那处。
直到王公公躬身候得心中越来越没底,越来越害怕, 人便越来越矮, 最后竟害怕得整个跪了下去。
那太子却仍是不动, 血丝满眼地盯看着紫檀书架最上头一排的那本《尚书正义》,那便是寝殿之下那所私牢暗道的机括所在。
跪在地下的王公公悄悄抬头看他主子, 只见一个高大笔直的背影,山一般立在他头顶。他恐惧不已,好似那座令人猜不透的山随时要垮塌下来,砸得他皮肉不存。
太子此时确是已几近崩塌了。
他先前在自己从来敬重的母后面前失控剖白,歇斯底里地诉说自己心中的嫉恨、不安、和卑微痛心的爱,说得好似天也昏了、地也暗了,终于见他母后满脸无奈与震惊地低头离去。
待他从那书房回到寝殿,呆呆站立在那壁暗含了私牢机括的书架前, 猛然醒神般想起,自己口口声声说了那许久爱她的那人, 此时正被自己囚于地下,自己已有足足三日对她不闻不问,她此刻是个啥样光景, 自己竟是连想,都有点不敢去想。
他更不敢去想,先前去瞥过几眼的那处私牢……她刚被带回时,就被王公公带人将她塞入那暗室,而自己竟只是怀着一股子执拗的嫉恨之意,就那么看着……
他极力平复着自己已然撕裂的心绪,将那王公公唤来。只觉着该问的事太多,又怕问出自己听不得的答案……又忧心着她此刻在那地下私牢里,实不知究竟如何了……便想抬手开了那机括,自己走下去看她,又被心中那忧惧而恐慌的感觉死死缠住了双手双脚……
太子原本是个不经事的“小太阳”,被母亲保护得甚为严实,因而惯常天真桀骜,还带了些混不吝的气质。他对徐菀音爱而不得地折腾了一整年,上回甚而为她生造了个婚仪出来。在太子心中,自己已是为了要爱她,做出了最大努力,哪知那女子竟丝毫不为所动,却与那宇文世子越走越近。
太子一向在宇文世子面前自惭形秽,之前一直因了未曾出现过需要二人相争之事,故而那太子一直好似个世子爷的迷弟般,只一味邀他享玩、与他笑闹。直到他的东宫卫率来报,原来那世子爷竟早已对自己心爱之人使了诸般手段禁守于她,甚而为了她,数度千里奔驰地求爱……
而她……那个令人一想起来便心痛如绞的女子,将自己对她的一切好意,视如蔽履,根本看不入眼,甚而不惜置自己于死地,也要逃开去……逃到那宇文贽身边!
太子咬牙切齿地想,如今竟要令到自己不得不搞出个“死遁”的戏码,来将她藏匿起来,躲过那宇文贽……不,他已是自己更加抗衡不过的宁王李贽!
太子心中又是一阵酸麻苦涩的痛意袭卷而过,他却同时痛恨自己被那酸麻苦涩所摄,竟因而将她投入那私牢……他此刻便连想都有些不敢想,那一踏入其中,便扑向头脸的陈年潮气、和混合了血腥与霉味的冷风……
王公公已在地上趴跪了许久,仍不闻主子动静,又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却见太子浑身发起抖来,他吓得又是一个缩头下去,冷汗已是冒了满头满背。只听太子终于低声问道:
“她今日醒来……连水也未喝一口?”
王公公喘出一口大气,忙回道:“殿下,奴才去看过,那处的哑奴伺候得好好儿的,徐姑娘醒来后,是发了些脾气,砸了些物事,随后便又都给补上了的,自然是喝了水,也送了饭食……”
“你都看着的?她喝了水,也用了饭?”太子的问询声仍是低沉冷峻。
王公公跪得那般低,鼻子几乎要被挤扁在了地板上:“奴才……奴才去时,那……水罐与……饭匣,刚备上……”
“水罐?饭匣?刚备上?”太子的声音陡然变大,像是夹杂了锋利的针尖在内,刺得王公公耳膜一阵疼痛,忙将已然贴伏于地的头“咚咚咚”地磕起来,又忍不住想要辩道:
“奴才有罪……”
却还未及辩出何话来,便被太子戛然打断:“你有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