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14)
“此乃心药,非至亲至信之人,不能予之。王爷,此中轻重,望您深察。”
这杜名医交待得细致动情,确乎不愧为既通病理、亦通心理之名医。
宁王李贽更是听得入心又入魂,他面上虽是神色如常,内里却已千百回地点头称是。心想自己终于好不容易得了菀菀,自然要对她百般疼爱、万分珍惜,拼尽自己全力,也要护她周全、令她欢喜,决不再让她经一丝风雨、受一毫委屈,往后无论她想什么、要什么,自己必通通满足了她心愿;至于日夜陪伴,自己当然求之不得,只是出征在即,军务繁忙,如今幸而已将她安在了身边,就便日间处理军务,也知她之所在,于她,自然安稳,于自己,更是心中熨帖便利……
杜名医见这俊朗至极的年轻王爷,看向床榻之上美丽女子的眼神,温柔深邃得简直要滴出水来,知道自己这番交待,宁王爷必能十足十地执行完备,便不再多说,又写了几大页食补清单放于桌案之上,方告辞离去。
待柳妈妈煎好了药,端了药碗叩门进来,见宁王轻抚着小姐的脸,唤她“菀菀……”,柳妈妈忙放下药碗,脚下无声地走过去。
宁王便将杜名医交待的那番话,对柳妈妈说了一遍。又道:
“柳妈妈,先头几日最是关键,本王会尽量陪在菀菀身边。但数日后朝廷军便要开拔,诸般军务甚多,还需柳妈妈不离身地照看菀菀。此处乃是右卫官廨,虽是安全,但……对方毕竟是太子,说不得能使出哪样的手段!本王已派了一队绝对可靠的亲卫守护于这澄心院外。至于煎药与备食等事,已接了原来镇国公府上栖羽阁的几名丫头过来,柳妈妈便不用过多操忙那些,只陪好护好菀菀即可。”
柳妈妈红着眼圈,感动得一塌糊涂地只是点头应是。宁王见她这般情状,却说道:“柳妈妈,菀菀如今已是本王之妻,本王视她如若珍宝,这般安排,只属寻常。你一向对菀菀尽心尽力,应当是本王感激你才是。”
柳妈妈听他这般言语,忙跪下来磕了个头,答道:“王爷对小姐情深爱重,老奴看在眼里,感念在心。老奴服侍小姐十余年,便将这条命给了小姐也是甘愿;如今小姐有了王爷,老奴这条命便是王爷和小姐的,自然是王爷如何吩咐,老奴便如何做,必是拼着性命也要护好小姐的。”
柳妈妈人精一个,如何看不出,这位宁王殿下,如今是要百般坐实自己乃是菀菀的夫君一事。他不仅要在岭南徐家敲定;回到京中,于太子和林皇后面前敲定;便是在菀菀的贴身奴婢面前,也要密密实实地敲定。
先前,徐菀音刚回到郁林徐府当夜,因不满父母不愿拒婚于二皇子,夤夜投奔至郁林驿宇文贽那处,柳妈妈是知道的。
事后,柳妈妈也曾悄悄询问菀菀,那夜与宇文世子究竟如何了。老忠仆毕竟担心,年轻人做事无有分寸,怕他二人意乱情迷,一夜下来,菀菀就此有了身孕,后续将搞得不可收拾。哪知菀菀甚是嘴紧,问起那关键之事时,只满脸绯红地躲避开去,弄得柳妈妈又是忧心、又是疑心,直到现在仍是不知,二人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此刻见那宁王爷甚是急切地处处昭示他与菀菀的夫妻关系,柳妈妈不禁又是担忧起来。心想那夜二人多半已成了事,于是开始害怕菀菀若因而有孕,这些日子又经了如此残忍伤害,若竟至于滑胎伤身,那却不是简单调理就能恢复过来的了。
年轻的宁王如何能知这老婆子心中所想,交待完话以后,便只顾着关注他的菀菀。忽见她好似轻轻动了一下,忙又伸手过去按她人中穴。方按得一会儿,只听她“嘤咛”一声,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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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滴滴……[加油]
第125章 醒来
京畿名医杜彻, 一向最是重视养生,于起居饮食皆有法度,其最重者, 莫过于寝息。其恪守“天人相应”之理, 坚信亥时为三焦经当令, 乃“阴气最盛, 阳气将息”之时, 是人体休养生息、百脉得以濡养的黄金时段。故而他立有个铁律,无论病家求诊至多晚,或有何等酬宴, 至迟必在亥时正之前安卧于榻, 雷打不动。
哪知今日他被那皇家新贵宁王爷派人请去, 看诊、给方、释病到子时末,近夜半了方回, 刚要温汤沐足,又听小厮来报,说送他回来那位亲卫统领顾大人又来请了。
杜名医无奈,叹了声“朱门一声唤,哪管你更深露重、梦沉方酣”,复又披衣挽箱,随顾统领回了右卫官廨。
一进那厢房,只见宁王爷一脸无奈地站在屋角, 床榻上那美貌小女郎已是醒来,正小口小口地吃着柳妈妈喂给她的一碗粘稠面汤。
杜名医听完宁王讲述, 才知原来方才那小女郎悠悠醒来,非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是对眼前二人视若无睹, 被问起来,方直愣愣地问他们是谁。
那柳妈妈受不住打击,哗哗流着泪过去唤她菀菀,她便甚是无所谓地说了句:“你们也别伤心,我上回醒来时,见到另几人,也是不识得。有个人便说他是我夫君,我是他娘子,我却也是不信。如今换做你们出现,却是不知我在你们这处,又能待下多久……”
她淡淡的一席话,直听得宁王李贽胸中如有巨浪翻滚,心痛加心恨得难以自持。无法想象,她独自一个儿在那太子东宫内,竟被人折磨欺骗到如此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