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32)
宁王听到此处,松了口气,微笑道:“这两日本王未曾见到夫人,却是不知她这般辛劳……汪大人莫要自责,本王说笑而已。夫人她爱画擅画,又是于军务大有裨益之事,她自己必定也欢喜。既汪大人如此在意,便也给夫人记一战功……”
那汪大人跪在地上又是一磕,说道:“王爷恕罪,下官今日过来,一则是要将夫人手稿在营中摹印,二则便是要替夫人请功。哪知……”
宁王见汪大人仍是跪在地下不起,慢慢敛了笑容,听他又说:
“哪知夫人说想随下官来大营看看,她……夫人扮作个小丫头模样,下官拦不住她……”
宁王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菀菀来了大营?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夫人现在何处?”
汪大人不敢抬头地说道:“就、就在方才……夫人她……本来在医帐那边,不知怎地就走到能望见帅台的地方……结果、结果正瞧见王妃娘娘在那处犒军说话……下官……见夫人那时分脸色煞白,正要将夫人请回医帐,可夫人转身就走,下官实在……拦不住夫人,也实在……不敢拦夫人……”
“往哪个方向去了?”宁王的声音已然冰寒刺骨。
“下官只看见夫人朝营门去了……刘将军他们一路跟着的,王爷……”
汪大人话未说完,只见宁王已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帐门边,将友铭唤过来,令他去看刘将军是否已有派人过来禀报。
因这支以校尉刘宇将军为领队的玄衣卫队伍,乃是宁王为保护徐菀音特别编制的二十人小队。人数虽不多,却包含了近身护卫、外围警戒与侦察、突击支援与后勤通讯等兵种,甚至还配了一名医疗兵。他们平日里并不集体出现,近身护卫扮作仆人,外围警戒分散在四周如同普通岗哨,其他人则在指定区域待命,看起来与普通军士无异。
宁王给刘将军的指令极为简洁:
“她的安危,高于你的性命,高于本王的部分军务。无论发生任何事,你的第一要务,是确保她安全,并第一时间让本王知道。”
宁王根据军医令汪大人所说情况,大致估计了菀菀离开的时间,不出所料的话,刘将军的第一批通讯兵应该已带着最新消息回了大营。
宁王强忍了澎湃的心潮,坐回到帅案前。
皇帝赐婚崔氏女之事,发生于他在漠北平叛之时,他一经斩落枭首,便立即单骑奔往岭南,要去到菀菀跟前分说。后菀菀遭遇太子所造之“死遁”局,到如今她忘却了一切……
宁王突然觉得好生头疼,他是那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忘却了一切的菀菀,好不容易令她在心中认同了自己,也认同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却在这三军阵营里,发现那个软语温存的夫君宁王,身边竟冠冕堂皇地站了个宁王妃,更在三军将士面前宣示了她的主权!
宁王简直不敢去想,他的菀菀在看到眼前那一幕时,是何种心境!
他心乱如麻地深吸了一口气,唤过下一名等候的将领。
第135章 爆了
柳妈妈的头要裂开了。
她自问是个精明老练通达之人, 莫说闺阁女儿那些欲说还休的心事、眉眼间的细微波澜,她一眼便能瞧个通透;就便是高门大宅里那些姑嫂婆姨,其间的机锋暗藏、明争暗斗, 也只消一个眼神、一句口角, 她便能将背后的利害纠葛、心思算盘, 琢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可如今, 面对自家小姐徐菀音与宁王这桩扯上了天家王府、牵涉了世家姻亲的情事, 柳妈妈着实觉得,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精明”和“通达”,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她竟连自家那个失了忆的小姐, 也琢磨不过来了。
今日上昼, 小姐兴冲冲地回来扒拉出一身儿丫头衣裳穿上, 一溜烟便跑没了影。等柳妈妈气喘吁吁地追过去时,见汪大人的马车后头跟了一队亲卫, 已经出了右卫官廨的大门。她看有那么些利害人物护着小姐,才又放心回来。
哪知半日不到,小姐竟悄没声儿地回来了,小脸儿上一片怏怏之色,辨不出是喜是忧。她自己个儿跑厢屋内呆坐了一会儿,待柳妈妈去瞧她时,便神色郑重地抓了柳妈妈坐下,开始详细问起自己过去之事。
自打发现小姐失忆, 柳妈妈慢慢就觉出小姐不同于以往,好似将先前好些性子也一并失掉了, 如今这个小姐,心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柳妈妈常常觉着思忖不透她。
这回被她将自己摁在凳上细细盘问, 柳妈妈觉着那小女郎竟处处都能问到点子上。不多一刻工夫,老婆子便拔萝卜带泥地,将她与王爷先前那些过往,一一细说了个遍。
至于郁林徐家那些事,自然也再躲不过去。柳妈妈虽已极尽所能地轻描淡写,看那小女郎脸上渐渐变得惨白一片,便已知道,小姐实在是被伤到了。
再就是宁王妃之事。柳妈妈这回乍听小姐问起来,心惊个不住,知道恐是因了她这回外出,竟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有宁王妃此人。
小姐失忆前,皇帝给宁王和崔氏赐婚,诏告天下,徐菀音在郁林徐府也知道了此事。那时分,柳妈妈也是害怕,因一直没从小姐口中问出,郁林驿那晚,她到底有没有和宇文世子成了那事。若小姐已将身子给了那世子爷,却看到皇帝赐婚的消息,无疑会是个极大的打击。当时柳妈妈便极是耐心地盯紧了小姐,几日下来,看她虽也有消沉落寞,却并未影响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