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38)
宁王点点头,道:“栖羽阁过来的几个丫头里, 菀菀可挑上一个随着入队,方便照顾……”
徐菀音摇摇头,眼眸亮亮地说道:“我可以照顾自己。”
“玄衣卫的刘将军等人, 会在后军内护卫你……你得令阿哥放心。”
徐菀音说不出反对的话,她知道这已是宁王的底线。
今夜她见宁王深夜而至,本已高度紧张起来,心想少不得一番据理力争,若他不能允准……她实则并未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应对。
此刻听宁王一上来便轻轻松松主动允了自己所求,她心中一阵轻松,便对宁王福了一福,表示感谢。
她一动作,宁王便已近了她身,伸手扶住她,双眼灼灼地看她,显是不会再放的了。只听宁王柔声说道:
“菀菀,阿哥不过两日没见你,怎的今日这般生分……到现下还未唤我一声阿哥?”
徐菀音心中一紧,心想他那般简单地、几句话说完自己原本以为要多费口舌之事,此刻便要扯那不相干的,也不知他允准的那些,和自己所求到底是否一致。便又退后一步,脱开他手,说道:
“……我从这两日起,已扮作男子,往后还请……唤我徐公子。”因有过上回与他之间关于“阿哥”与“王爷”称谓的争执纠缠,她此刻毕竟没敢唤出那声“王爷”来。
宁王却已被她这话说得又是紧张、又是难过起来,忍不住逼上一步去,双手捉住她肩,问:“你愿做徐公子,你便做,只在阿哥这里仍是菀菀,可好?”
徐菀音轻轻挣了挣,见已是挣不开他手,便不再往后退,只低垂了眼眸说道:“此后随了征北军,我便是一名医兵,却不大有机会去做……菀菀。”
宁王俊眉微微一扬,想起战场上那些一身沙土血渍的医兵,随即皱了眉头,说道:“医兵?汪大人允了帮你求做医兵么?他可没敢到阿哥这里说出这般妄言……”
“我所做之事,并未脱出医兵范畴,例如做出‘伤情记录样本’和‘药材消耗速查表’,真正用起来的,仍是每一个医兵。我也唯有去往他们当中,与他们一同商量,才能制出真正可用的样本和图表来……”
宁王头回听她这般认真地叙说自己所做之事,竟桩桩件件都是实在又有用的,完全能见出她所费心思、与想做好此事的愿望,都并非虚言。心中实在被她感动,手上微微一使劲,已将她拥到怀中,轻声说道:
“菀菀说的是,阿哥并不反对。只是征北军里,医兵多达数百人,菀菀却只得这一个。医兵能做之事,菀菀学起来恐是不难,可菀菀现下要做的,莫说医兵了,便是汪大人,原先也不曾做过……阿哥想,菀菀要做军医,阿哥便给你封个‘征北行军总管府医药局典记’的名号,你也好做事。”
徐菀音见他又是这般不由分说地抱住了自己,甚感无奈,这番情状实在与自己这两日里心中所想不合,突然间恼怒起来,忍不住便将方才一直没敢唤出的“王爷”两个字,迸出了口:“谢王爷封,那么我往后便是徐典记了……”
宁王听她犯着执拗,就是不喊“阿哥”,却将那声“王爷”又唤出了口,想起那日自己因她唤“王爷”便发着狠在她身上强行动作、终于令她痛哭着收场,此时却是心慌多于恼怒,颤声说了句:“菀菀,为何又唤我作王爷?你重新说一遍……”因了心慌,不由自主将抱住她的双手又收紧了些。
徐菀音觉出他收紧了怀抱,立时又逆反起来,心想你终究只会来“箍”住我,欺负我毫无办法是么?便皱了眉头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伸出两手握成拳头抵在他胸膛上,狠劲推他。
宁王被她抵抗得心痛难言,怔怔地放松了怀抱,随即被她猛地推开,只见她几步挪到厢房中央,躲闪着眼神说道:“柳妈妈已将那婚书礼书聘书……拿给我看了,我却不知,这便是你我……夫妻关系的证明么?”
宁王突然听她说起这个,下意识回了一句:“自然便是啊!”
徐菀音垂下眼帘:“我本也不懂那些礼数,却看话本子里写的,嫁娶须得三媒六聘,拜堂合卺,才算礼成。我们这般……只在文书上写了几行字,怎的便算作夫妻了?”
宁王听她果然开始与自己掰扯起夫妻关系之事来,胸口被一阵阵扯得生疼,还未及答话,听她又说:
“我爹和我娘……也不知算不算给了‘父母之命’,我也是不知,那通两家之好的‘媒妁之言’,又有没有带到。我只是知道,男女成婚当有礼,这礼,不是为了排场,而是为了让女子知道,她是被郑重其事地接入了新的家门,她的身后有父母的祝福,她的未来有天地为证……”
她抬眼看向宁王,眼中带着迷茫和一丝倔强:“我却不知还能不能听到父母的祝福……更不能去指望未来有天地为证……”
说道“父母”二字时,徐菀音眼泪已是长流而下,她显然羞于将这因了父母而悲伤的眼泪显露于人前,便背过身去,悄悄抬手拭泪,一壁继续说道:
“文书上写得再清楚,于我而言,也只是无根无凭,这样的夫妻关系,请恕菀音愚钝,实在不知该如何认同。”
宁王被她这套听起来有理有据的说辞,一字一句地击打着神经,仿佛要被一锤一锤地钉入地底,再无翻身之机,竟激出他胸中那股战斗意气来;加上他整日里忙于军务,本已被万千头绪牵扯了几乎所有精力,此刻实在无法与心爱之人细究礼数人事,便咬牙硬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