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250)
他将脸颊贴向她小脸,竟破天荒地没有去寻她唇瓣亲吻,只一味贪婪地在她发间、面上、鼻唇间嗅闻个不住,像一只重新寻回了主人的犬,似要将主人的气味通通吸入腹中,留作永恒的记忆……
那宁王便是这样,一边气息咻咻地在她头脸颈项间来来回回深闻,一边柔声求她:“……菀菀,莫要推开阿哥可好,便让阿哥今夜留在你身边,阿哥只想就这样抱着你……实在好过在梦里抱你……你可知道,那梦醒来之时,阿哥心中好生难过……菀菀,莫要让阿哥难过……”
徐菀音被他一番动作和言语弄得一阵迷乱。自己十几日来,心中确也攒下了好些对他的思念,此刻复又进入那个滚烫而熟悉的怀抱,竟也生出些恋恋不舍的情绪来;加之因了害怕碰到他伤口,自己丝毫不敢挣扎抵抗。便软着身子,任由他一路抱到了床上。
她有些茫然地想,自己这般反应,是因了他说起那崔氏之事么?他说崔氏对他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么,自己果真就是在嫉妒崔氏么?
正自胡思乱想着,耳畔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缓慢,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他不再有话,呼吸平顺,已是紧紧抱着自己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那阵熟悉而低沉的牛角号声悠长地响彻黎明的天空,唤醒了徐菀音。
她乍一醒神,下意识地看向身侧,宁王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只在空气中留了些他身上清冽的木香气息。
军官们粗粝的吆喝声在不同营地间此起彼伏:“起身!整装!”
辎重营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车轮轧地声与驮马的响鼻声,沉重的粮草器械车已经开始套上牲口。
远处,隐约还有工兵拆除营栅、填平壕沟的敲打与铲土声。
更有一股新米与干肉一同熬煮的粥食香气,那般粗糙地、却又那般温柔地,包围了她……
新一日的行军,又要开始了。
第145章 菀菀的心意
接下来的一个月, 时光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在一种焦灼而又不得不沉静的氛围中倏忽而过。
徐菀音竟再也没能见到宁王一面。
变故接踵而至。
先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携着凛冽的寒风闯入大营, 带来先皇李卓驾崩的消息。如同在肃穆的征北大军中投下一块巨石。
然而, 一个近乎神异的论调开始在军中悄然流传, 据说那论调乃是源自京中朝野。
京师上下皆在盛传, 先皇李卓在他最后几个月的一系列举措——先是认回文武兼备的大皇子李贽, 命其执掌重兵,挥师北定;又是顺应天意,传位于仁厚的太子李琼俊——这一连串的安排, 环环相扣, 精准无比, 实非人力所能及,定然是得了上天神助。
朝野间因而传言凿凿, 皆认为新皇李琼俊之仁德于宁王李贽之武略,一守一攻、一内一外,恰如阴阳相济,实是天选之配搭。这无疑是上天昭示,即将开启的元熙朝,必将承继昭明之治的余绪,踏入一个前所未有之盛世。
这传言,竟为征北大军平添了几分宿命的色彩与沉重的期许。
而宁王之声名, 也因此变得愈发煊赫,甚而覆上了一层天命所归的神秘气息。
在军中, 士卒们望向那面降至半空的“李”字王旗时,眼神中除了往日的敬畏,更添了几分近乎虔诚的信仰。他们私下议论, 若非身负天命,王爷如何能从一介新列玉牒的皇子,迅速跃升为执掌千军万马的征北大元帅?先帝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独独为他铺平道路,这岂是常人可得的际遇?
“天璜贵胄,终归是龙种凤雏,”一些老兵在篝火旁低语,“陛下坐镇中枢,仁德布于四方;王爷征伐于外,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分明是上苍佑我元熙,赐下这对麒麟兄弟,共开盛世啊!”
这股无形的信念,极大地凝聚了军心,也让宁王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再仅仅是一位威严的主帅,更成了“天意”在军中的化身,是元熙朝武运之象征。
国丧二十七日,全军缟素。
宁王的中军大帐前设下了灵位,全军上下,自宁王以降,皆需素食素服,遥祭先帝。
大军依旧向北推进。也就是在这期间,征北军先锋,终于进入了突厥汗阿史那·阔百所宣称的势力范围。
这一日,军医令汪大人与玄衣卫刘将军,一同来到徐菀音的马车前。
汪大人依旧是那副温和又有些迂腐的模样,他捋着胡须,忧心忡忡地说道:
“徐典记,前方军情已紧,不日或将接战。医营虽在后军,然刀箭无眼,流矢纷飞,实为险地。老夫与刘将军商议,欲在后方寻一稳妥之处,设立一处前伸医备所,一来可储备药材,二来可接应、中转前方送下的重伤员,进行初步救治后再视情况后送。此事关乎伤员性命,非心细如发、通晓医理且绝对可靠之人不能胜任。老夫思来想去,唯有徐典记你,最为合适。”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保护”包装成了“重用”。
一旁的刘将军则更为直接,他抱拳一礼,玄甲发出冷硬的摩擦声,声音刻板而不容置疑:
“徐典记,王爷有令,前方战事凶险,您的安危关乎军心稳定。‘望北镇’ 地处要冲,距预计战场约两日路程,相对安全,且是往来辎重必经之地。已选定该处作为医备所之址,请徐典记即刻随末将麾下一队卫士移驻该镇,统筹筹备事宜。此为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