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36)
二来,后续若菀菀苏醒,似这般长久住在镇国公府,也是隐忧。
听过了那条条款款的伴读职责,看起来伴读生员与少主绑结得甚紧,几乎是要时时在一处,更有诸多事务需要协理少主、甚至直接替少主处理的,便担心菀菀担当不了此责。
也不知那宇文世子究竟是个何等样人。现下看,倒是个和善可亲的,也显示出来对菀菀友善愿接纳。然则,如若后续二人相伴就学期间,菀菀频频出些岔子,生出些麻烦来,他又能否容忍。
更怕的是,若菀菀不小心露了行迹,落下把柄在那宇文世子手里,又当如何?
如今宫里下的旨意也好、从皇后处直接递来的话也罢,看起来都是要将徐家和宇文家凑在一处。徐渭也知皇帝陛下心里所想,便如当年他将宇文璧塞入自己军中做个副手,无非是个羁縻之意。
现下徐家与宇文家,虽然都选择退避,而皇帝必是心尚不得安。想来皇帝也有他的道理,勿论岭南徐家,还是京中宇文家,若要将旧部召集起来,生点事儿,给皇帝找些麻烦,也不是太大的难事。
徐渭只是个无奈摇头。他已经历了两朝为官,覆朝之战也打过了,更见过了新朝的血腥清洗……如今已过不惑之年,致仕之心早如过眼云烟,经世为国之愿,似也只是早年才有,此刻想想都觉意兴阑珊,只剩个平安顺遂的念想。
至于他念想里的“平安顺遂”,他自己也有些愧对于女儿徐菀音。
因他与妻子卢氏,总有个压在心底说不得的想法,便是要先保了儿子徐晚庭的平安,保了徐家顺遂。
至于女儿菀菀……
不是都令她顶了兄长名头到京中来经事了愿了么!又真正谈得上什么,须得同等保了这个女儿的平安顺遂?
不正是那样么!恰到此时,自己似乎考量更多的,乃是怕菀菀露了行迹,替徐家招来麻烦。或是怕她担不好伴读职责,惹少主不满。
而非怕她就此昏迷、一觉不醒……
望着女儿微蹙的峨眉,有些干涸的嘴唇,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小小身躯,徐渭心中的愧意激出他面皮上一层红晕,却是转瞬即逝。
他已在打算,若菀菀仍是不醒,自己怕是得找个说辞,回郁林去才是。
作为一方都督,虽偏居郁林,地位比起其它封疆大员是远不可及,但毕竟是替朝廷镇守一方,实在也不好因为一个小女儿的缘故,长久地放离在外,不问督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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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太子驾到
这徐渭大人正坐在女儿榻前,又是忧心,又是愧疚。
忽听院外一阵橐橐的脚步声传来,又是那武十三将军前来传话。
这次传来的话,竟是——太子驾到。
说起来,那太子李琼俊幼时,徐渭也曾见过。
那时,徐渭还是前朝的征西大将军,一次归乡省亲时,那李卓携妻带子上门求见,带的,便是年方六、七岁的李琼俊……
徐渭脑子里转过当年那年幼小子恭敬有礼的小模样,便听武十三将军快速地将情况说明了一番。
原来太子不知怎的,突然造访镇国公府,说是多日未曾上门拜见镇国公爷,甚是想念。近日以来,宇文世子这少年郎将又被父皇派出京城办差,自己理当过来看视一番。
话说得恭敬,却明摆着的牵强。
宇文璧虽心下疑惑,却不敢打了太子的脸,忙应着他,在前厅正经喝了茶、叙了事。
叙着叙着,便叙到了宇文世子的小伴读徐晚庭身上。
太子便道,那日自己也亲眼见到那徐晚庭不慎落马,子砺兄奋勇救助等情由,回想当日光景,深觉那徐伴读受伤不轻,心中也自挂念。
说自己又想,子砺兄的伴读,便如自己的伴读一般。
如今子砺兄不在京中,他的伴读有伤在身,自己也理应代子砺兄一尽看护之义。
竟是又令侍从府外抬入几个箱箧来。
道是除了孝敬国公爷的一箱活字印版和幼鹿皮靴之外,剩下那些全是从太医院、御药房以及别处办来的各类奇药,要带给徐伴读,供其选用。
宇文璧和侍立一旁的武十三,被太子这番操作惊得好一阵子无言以对。
直到太子笑眯眯地将话说完,又指着厅中摆了一地的箱箧,一个个介绍完毕,那盲眼的宇文国公爷方长长一揖到地,礼数周到地谢过太子。
然后对太子言道,那徐伴读似仍在昏迷中。他父亲郁林都督大人徐渭专程从岭南到了此处,此刻,正在府中栖羽阁陪护徐伴读。太子这番嘉意,理当由徐渭大人亲自来接应和感谢才是。
太子一听徐晚庭父亲也在,倒是一愣,随即欢喜道“也好也好”。
宇文璧便令武十三过去栖羽阁请徐渭大人。
太子却连连摆手,道不便令客人前来就便自己,理应自己前往栖羽阁拜见徐大人,顺便探视徐伴读。
直到宇文璧说出,若太子亲自前往拜见徐大人,恐怕徐大人要惶恐得无地自容,实在折杀了他。太子才作罢,放那已不知如何是好的武十三前去栖羽阁通报。
栖羽阁内,待武十三说完太子意图,徐渭已是一头冷汗。
徐渭离开郁林之前,曾上表呈请,以述职之由入京。抵京之后,几个对接部门也都一一走到,流程上几无问题。但他入京的真实目的毕竟并非述职。因此若有人存心与他较真,他的入京之行,以及他迟迟逗留不返,都有可能被写入参本,送到朝堂上去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