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01)
“听说当年成王妃是跟在皇上身边,不像你在宫中生下怀渊,又独自一人在成王府生下景明。宁王倒好出去几年,轻松就有了心心念念都是他的儿子,我这个做哥哥的都看不下去了。”
“王爷在东沙并不轻松,听爹爹说最近朝中弹劾他的折子特别多。”
他向来不爱管闲事,只因为是许黛娥才多说几句。心里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得,做妻子的都这么说,他还能说什么呢?
婢女送上了新鲜的荔枝,许黛娥让婢女用食盒多装了一份,“难得吃到的,这份你拿去给云姐姐。”
浦笛向屋外瞧去,怀渊又挂到了她身上,两人说得还挺开心,眼睛都弯弯的闪着星子。
细细密密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温暖又美好,与这沉寂萧索的宁王府很不相入。
许黛娥视线在外面打了个转,隐隐若若的又收了回来,“浦哥哥,你该表白了,这样潼姐姐在泉下也能安息。”
听到楚潼的名字浦笛呆愣了一下,没说话。
许黛娥继续道:“当年潼姐姐走后,你很久都没缓过来,这几年看你脸上笑容慢慢多起来,性子也开朗了不少,就知道你走了出来,你这么喜欢云姐姐,不要再错过了。”
想起楚潼,浦笛的状态就会变得萎靡。
楚潼是他的贴身丫环,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那时候他明明喜欢她,却总是主仆有别恪守礼节,没有表露出任何喜欢的意思。
直到楚潼在街上被歹人当街捅死,浦笛才抱着她的尸体说出了自己的喜欢。
可是楚潼却听不到了,活着的时候她流露过很多次对浦笛的痴情。
许黛娥也旁敲侧击的问过他很多次,他都是淡淡一笑,什么也不说。
就是这样淡然内敛的性格,在楚潼去了后,他自责了许久。
直到云裳出现,他的眼里又慢慢有了人情味儿。
“云小姐不一样,”浦笛眼神暗淡了一些,“我在她面前自卑。”
许黛娥突然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缓了一会问:“自卑?”
爱上一个人会自卑?
她曾以为在晏南修面前,唯唯若若是因为身份的原因,难道那是爱情?
突然想到回门的那个晚上,晏南修跪在浴桶边的样子,他的神形分明就是卑微到了极致。
“云姑姑这是何物。”怀渊看到云裳脖子上的红绳,顺着就扯了出来,摸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云裳惶然了一下,柔声细语同他讲:“是块玉。”
“是不是姑姑的心爱之物。”怀渊指着她的胸口,说起了懵懵懂懂的大道理,“母妃说,心上的东西便是心爱之物。”
心爱之物——
刹那间,有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她脑中闪过,年少时的他一袭素白洁衣,眼似深潭:云姐姐,我帮你戴上后,永远都不许取下来。
一瞬间,眼眸中竟有些热了起来。
她是那般后知后觉,想念并不会随着时时变淡,而是越发的浓烈,到底是把自己把那份感情丢弃,弄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怀渊没听到她作声,也有些不确定的问:“是吧,云姑姑。”
云裳把玉揣入怀中,随即恢复如常,“这里是胸口,不是心上。”
小家伙像想到什么,愣了愣后,随后还是反驳道:“浦叔叔都说了这里就是心。”
“小怀渊真聪明,懂得真多,”
云裳见他那么坚持,也表示了肯定。
怀渊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就闹着要下地了,一落地他又玩起了不倒翁。
看着他细小的身子,云裳发觉怀渊和他父王一样语言天赋极好,小小年纪就口齿伶俐,身子也晚长。
怀渊玩了一会,抬头看到云姑姑一直看着自己,眼珠子都忘了动。
他拉了拉她的长衫,云裳才反应过来,急忙用说话来掩饰心里都不自在,“听说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这样就会长成一个小竹竿”
“母妃说我跟父王很像,长大后,定是个高大帅气的人,也定会像父王那般勇敢。”
怀渊摇摇晃晃的立起来,小脚一跺,胸脯一拍神气十足。
这个样子太像他了。
云裳低垂着脑袋,胸口有某种不明所以的寂寥和失落。
她喃喃自语:“你怎么知道你父王是怎样一个人。”
声音虽轻,怀渊却听入了耳,他偏头看着她,认真的回答:“母妃说的啊,父王是天下最英勇,最爱我们的人。”
云裳转过头去,厅里的俩人正对着她笑。
王妃总给人一种沉静安定的感觉,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王府,还把孩子教得这么好,从来没有怨言总是一副知足的模样,应该是爱惨了他吧。
突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正如她头一次和浦笛走进宁王府。
那天她就像一个偷窥者,心慌不已。
这一年不着痕迹的渗入进他的生活,到头来深情难却,唯吾空守。
她是时候忘了他了。
两人从成王府出来,已是午后,云裳身上被暖暖的太阳照着,脸生出了红霞,心里又没了对过往感情的负担,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街上的人,那模样像一个初窥世界的人,可爱极了。
这是她从宁王府出来最轻松的一次。
浦笛默不作声的盯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发现心情特别好,就慢慢在酝酿情绪,在心里给自己勇气。
走过了两条街,他情绪总算酝酿好了,吞吞吐吐地道:“前几日李寅问我…问我,能否去提亲。”
云裳能一言不发的和他走两条街,是无意中看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