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59)
“甜甜姐姐,麻烦您烧些水,王爷要沐浴。”
莫凡保住钱袋子后,嘴甜颜笑的跟着洛甜进了屋。
大概不常笑以至于一直咧着嘴,莫凡觉得脸部有点酸胀,竟然用手搓了搓。
什么习惯大清早的沐浴,洛甜没好气的皱眉答道:“没有多的浴桶。”
“云小姐的也行吧——”
——他也不确定,王爷天没亮就差他回家拿换洗的衣服,不就是想沐浴,这习惯多年来就没变过。
这边水呼呼的烧出了热气,院子里已经翻了天……
莫凡靠在堂屋门上,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结果还是殃及了。
晏南修捂着被甩了一巴掌的脸,搜肠刮肚半天崩出一句:“莫凡,走。”
莫凡小碎步踏踏的跟上。
“把你的衣服带走。”云裳美目圆睁,鼓着脸气呼呼的,把晏南修早上刚拿来的宫服,往他背上一扔。
晏南修弯着腰一边捡宫服一边说道:“仗着我喜欢你,就欺负我,我先去宫里,回来再找你算帐。”他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真可谓说最狠的话,干最怂的事,甚至连看云裳的勇气都没有。
莫凡可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他家王爷先前还好好的,逗得云小姐脸上也生出了笑意,只是云小姐一笑,他那张嘴就忍不住往上凑,然后就被赏了一个大嘴巴子。
“就是你碍眼,裳儿脸皮薄,从前下水都害羞,那时我才长到她脖子,”晏南修把宫服往莫凡身上一扔,骂骂咧咧的出着气。
莫凡早就听出了王爷话里的无计可施,先是被前一句话说得一僵,又被后一句话戳了一下心坎。
他对碰了一鼻子灰的王爷,只能连说几个是。
王爷这朵高岭之花,在这一个月之间已跌下神坛,落入泥泞不堪的潭底。莫凡对他居然生出了几分同情和情义。
情义这玩意就像蜘蛛吐的第一根丝,很快就结出一个网,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布满了心头。
从前他总记得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门外,要么被罚或是挨饿。旦凡带上感情色彩就会记得对他的好,那种无形之中赏他的好吃的,和话里话外的关心期望都作不了假。
可他明白主人只有一个,就是把他从黑暗中放出来的天下之主,自己就像是他百足蜈蚣的一只脚暂放在王爷这。
莫凡偏头眬了王爷一眼,王爷穿着暗蓝色的襦衣,加上一条宽厚的腰带,三重领口也挡不住他又长又直的脖子,
是个十足的美男子,还是个权有势的美男子,单从样貌上来说,配天下任何人都绰绰有余。
云小姐又跟他有过一段过往,相处起来怎么都不该如此别扭,不管王爷怎么贴上去,云小姐都太被动了甚至是慎静和抵触。
他虽不知道情爱是什么,云小姐和王妃在王爷身边的感觉天差地远。
晏南修觉得莫凡的眼神有些奇怪,这种奇怪是他曾经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未出现过的。
他递了个疑惑的眼光给他。
莫凡闪了下眼,硬着头皮说:“王爷…就算不查云小姐,洛甜可以查一下。”
晏南修眉目动了一下,思忖片刻,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别管太多,知道越少,活得越久。”
王爷这句话听起来虽没有指向性,却略有深意,他散发出告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莫凡掂量了那句,“知道越少,活得越久”,跟着他这么多年,王爷好像从来不让自己了解他做的事,自己也得意于只要保护他,把所见所闻传回给皇上就行。
试问哪个贴身侍卫能像他一样置之事外。
玄青子之前同他说“你这么不得主子心,做事还要背着你”,他认可归认可,想的却是只要护住王爷的命,其它知道那么多做甚,皇上也没要求他更深入的了解王爷。
他一生所求不过是存够钱,告老还乡时,能找到他梦里出现的那片土地,有花有马还有亲人。或许顶着莫奇给的这个名字,一生都找不到,等皇上哪天放他归去,他就用存下的钱,去找那样一处地方生活。
第73章 路过
白日驱散了雾霾,空中漂浮着未化尽的烟雾和湿冷的潮气,晏南修猛吸了几口冷气,冷气如细细密密密的松针一般呛入肺中,才忍住了情绪的奔涌。
他带着发红的眼眶,扫了一眼巷子里,掉光了叶子的杨树直得一目了然,就像云裳的状态。
再怎么假装都看得到伤疤,看来她已经查到很多了,难怪会这么反常,难怪这么不快乐!
云裳若有若无的恨意,冷漠,愤怒都在折磨着他,剥其肤,啖其肉,嗜其血。
晏南修感觉就快要坚持不住了,冒出来过短暂的良知,在这几年的明争暗斗中早已泯灭。死去的人那么多,除了乔先生为之震颤了一下,其它人如若有用活着方好,死了也罢,激不起任何的波动。
看到医书的时候,他差点就装不下去了。这种忍耐慢慢酝酿成一种极度敏感危险的东西,在血液里发酵成某种箭在弦上的狂风暴雨。
总有一天会倾泻而出。
行至巷口时,巷口里头的活色生香,被闹街上的人仰马翻淹没,说书声、卖艺声、叫卖声、高谈阔论显得甚是浮躁。
“王爷。”莫凡叫了几声,晏南修才收回视线,慢悠悠的嗯了一声。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浦笛,清清冷冷地蹲在一窝带毛的动物前面前。
还没来得急细看,莫凡把宫服放进了马车,再抬帘把正在发愣的晏南修一扶,送入马轿,“王爷昨晚没睡吧,你换好衣服在马车里眯一会,西街人多马也跑不快,入了宫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