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188)
“你猜,”向红瑜显然不想回答,笑笑道:“回京后他战功卓越,加上曾经所作皇上心知肚明,又一直低调行事。可惜有些事情并不能如人所愿。
比如乔三言的死,宁王自然清楚乔先生要面对什么,他赌皇上会放他一命,结果赌输了。
云裳的出现也比他预想得早,他查了所有想查的人,唯独对云裳没有过问,大概是没把握能控制。
宁王从小到大所经历的都是在与人斗跟鬼斗,他早已身陷其中,云小姐嘛,就好像压在他身上的一丝佛光。”
佛光还在,明面上不会有太大的风波了,向红瑜凝视片刻,觉得有些乏,连打两个哈欠,用眼神示意走。
玄青子听得正兴起,怎么就讲完了呢,他捏了捏冻僵的鼻头,深呼一口气道:“云裳也...救回去了,他应该不会找我麻烦了吧。”
“这我怎知道,我只是从结果推过程,你就?听天由命吧!”
“不对啊,你说有好戏看,这可是由过程推结果的。”
向红瑜站起身来,规律的踱着步子,抿了抿被风吹到裂开的嘴角,“你认为如果不是宁王有意,云裳能杀得了他?你又觉得他是看上你哪点了把你这样一个人留在身边。云裳是个不确定因素,而你是那个不确定因素的不确定因素,你果然玩砸了。”
玄青子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什么确定不确定的。
他不服气的道:“晏南修伤成那样,他如何知道死不了,跟你们这群人就别和我绕弯子了行不行,小爷我脑仁不够用!”
向红瑜笑道:“他就是个不自知的赌徒,只是赌运不济,输得多赢得少。”
“这次还不是赌赢了!”
“他是没死,可你不仅没把云小姐救走,还收拾东西跑了。”
向红瑜把冻麻的手放到嘴边哈了几口白气道:“快冻僵了,回家睡觉。”
玄青子脑袋却又生出更多的问题,这可是天子脚下,纵使他功夫再高,也敌不过千军万马。他怎么可能跑得掉,越想越乱一时半会也理不清,他拍了拍脑袋打算日后再议。
“哎等等我。”玄青子快步追上向红瑜的脚步,贱兮兮的对他挤了下眉眼,“你为何要和我说这些,不怕我泄密啊。”
向红瑜看他像看傻子一样,毫不客气的贬低道:“你到现在还没发现你是个无用之人?”
没有威胁,没有存在感,真正意义上的无用。
他对任何事物都抱有好奇心,可是当知道越多事时,总是丢盔弃甲的怂了。
何尝不明白晏南修把自己留在身边的意义,但总是怕了羁绊,怕惹是生非,怕不能带着一身潇洒肆意在山高水长的在人间游历。
到底是无用还是自私。
玄青子愣在原地,望月亭长梯的拐角处,那一抹修长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气定神闲之态。
好像天地之间的使者来到人间偶作点化。
“姓向的,你他娘说什么呢…老子好歹救过你的命…”
龇牙咧嘴的话语被风一吹就散了,望月亭的登高梯发出咚咚咚的追逐声。
天还没亮,向红瑜就换好朝服入了宫。
朝堂前远远看去黑压压站了一片,各有各的心思,这些平时三天两头告病假的人,此刻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在寒风中,嘴巴说得面红耳赤慷慨激昂。
看来昨晚宁王火烧监狱之事已传遍了朝野,向红瑜轻轻笑了一下走了过去。
“向侍郎,您听说了吗?”
“进宫时遇到张大人李大人略知一二。”
“您在教小皇孙时是否听到过什么...我是指宁王他...”
和向红瑜说话的官员入朝的时间比他久些,很显然也没融入什么圈子,在朝堂前找不到说话的人,没听过什么消息,看到向红瑜才想起这个和谁都客客气气,又很好说话的人就黏了上来。
“我很少见到宁王。”向红瑜用余光扫视了几眼四周的人说,“大人比我先到,听说的应当比我多些。”
“嘿也没多少。”官员以为向红瑜打算和他交换信息,挪了一下脚步贴着向红瑜的肩膀低声说,“圣上昨夜就下旨了,宁王被软禁在府中,内阁和御史的人大半夜就面见了圣上,还是晚了一步 ,圣旨都送出宫了,这么大的事呢...有些草...现在都吵翻天了。”
这位官员很显然藏不住话,又怕说错话,一直说得吞吞吐吐的。
“咱们到朝堂上慢慢听。”
向红瑜指了指正在缓缓打开的朝门,略微点拨道:“慢慢听...少说话。”
这位官员也没多想,连说了几个是跟着向红瑜屁股后头走了进去。
向红瑜默不作声的站在后排,看着唇枪舌剑的朝堂像个菜市场,耳瓜子翁翁直响。
吵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吵出个结果,不知道情况的人倒是都听明白了,宁王假传圣旨,杀人劫狱还放了火,弄得想帮宁王说两句话的人都歇了气。
寂字牢的人该死,可是狱卒无辜,假传圣令更是罪无可赦,一把火烧了刑部一半,简直扰乱朝纲,碍于皇上已经下了旨,使得有些曾被重判的案子一件一桩悉数抖了出来。
眼看讨论的事情偏离了原始,以柯战为首的原大人表情复杂的和几位大人对视了一眼站了出来,“皇上,臣有事启奏。”
“准。”
“宁王有功于朝政,久而久之行事自然有些欠妥了,才会闹出这等罔顾王法之事,”原大人说得甚是委屈,随后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微微一顿,“臣斗胆请皇上立储。”
朝堂上刹那间变得安静,纷纷看向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