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怅(203)
莫凡凝神了好一会摇头道:“云裳没必要骗我。”对他的关心也不像假的。
“哦,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记得你看她横竖都不顺眼?怎么会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
对啊,为什么她说自己是云家的人,他就信了。
大概是从对他好的时候,她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好的呢,从寂字牢回来后。
从那时把他当成弟弟的,难道是宁王骗她,她信以为真,才……
想到这里莫凡心乱如麻,低低的说了一声得罪,冲入了雨中。
人走后,晏南修从里屋走出来,道了一声:“玄兄,好会说。”
玄青子看到他,心中一片空虚,“忙我已经帮了,我们俩算是扯平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他就到里屋忙活去了,床上还躺了个病人,他得去伺候。
如果不是床上的人伤得太严重,大半年也没养好,他早就离开了京都。
又怎会帮晏南修说出如此违心的话。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他真是辱了大丈夫这个名头。
晏南修看了眼屋内,目光转回了桌上的空酒杯上,想到什么似的说:“玄兄还是留在京都吧。”
里屋的灯灭了。
晏南修也没再多说什么,跨着步子出了门。
香玉的人和晏南修在云裳走的那天,和他说查到玄青子还在京都。
那天晚上他来找过玄青子。
当初他喝酒误事没能救下云裳,打算让他吃点苦头,结果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这个人的出现他非常吃惊,也就作罢了。
回去后听说云裳不见了,还好香玉的人一直盯着王府的动向,才能及时把她救走。
这两天盯着莫凡的人告诉他,莫凡来过玄青子这里。
他就想到了云裳应该什么都跟莫凡说了。
才知道她从来没放下过,想到这里晏南修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还是不信他。
第94章 活着
黑幕中,晏南修撑着一把青油伞,不知不觉来到了云裳落脚的院子里。
云裳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紧张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很快,她从熟悉的一举一动中知道了来者是何人。
她的目光穿透黑色的空间,哪怕看不到人,也能落在晏南修脸上。
多年的纠葛和羁绊,两个人在没有点灯的屋子里,静静的看着对方,就算看不到彼此的脸,也能感到灼热的目光在相互注视。
晏南修停顿了一会,很艰难的开了口,“云裳,你要去哪里,想好了吗?”
他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向床边靠近,“让你受惊了,父皇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你别急,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这句话像是在询问,又像自言自语。
窗外的风声愈发猛烈,声音像像动物在木板上抓挠又尖又利,有些从门板缝隙呼呼的钻了进来,听得人心里闷沉又难受。
“我当下能做的不多,如果你一直……一直想走,到了合适的时机我放你走。”
晏南修的声音很慢,向她走近的脚步更慢,每迈一步,仿佛都有千斤重。
突然咳嗽声猛的在屋子里响起,咳了几声后,云裳终于憋出了声音,“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话音未落,云裳感觉到体内有股气血不断往上翻涌,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一口残血吐出后,胸口终于松舒了,连着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那日和莫凡说出了身世后,莫凡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云裳听到他撂下了狠话,非常痛苦的跑了出去,这几天都惶惶不安。
她吃不好也睡不好,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很怕他出什么意外。
云凡的性格又直又硬,面上向来藏不住事,如果不小心露了破绽,晏南修还会不会放过他?她心里没底。
每次闭上眼睛仿佛都能看到云凡在向她求救。
短短两日,她越来越懊恼,越来越煎熬,甚至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一口气把他的身世说了出来。
可是想到当时的情况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云凡那时候已经起了疑心。
这是说出身世最好的时机,她实在不想耽搁,也不想错过。
看到晏南修还能来见她,就表明他那边暂时还没有行动,至少现在还活着,应该是云凡沉住了气。
云裳心里憋着的那口郁气,一下就松开了,堵在喉头的这口败血,终于冲出了体内吐了出来。
她用手擦着嘴角轻轻笑了笑,看来她没有选错时机,一切都值了。
晏南修听到‘扑哧’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喷吐的声音,他全身一紧,急忙燃了灯。
突如其来光线照来,云裳不自觉的躲了一下,晏南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欲倒的身子,拨开她脸上的秀发问:“怎么了。”
云裳仰起头,一张苍白带着嘴角的血丝,晏南修仿佛看到宣纸上被朱砂画了一笔萧败碍眼。
“无碍,脖子受了伤,吐出的只是积淤,死不了。”
云裳强忍不适,坐正身体,想到上次见莫凡,看到他身上的伤,压下了心中的怒意问:“我的错,何必罚在莫侍卫身上。”
晏南修没回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俩清了,你怎可以一声不吭就走了。”
云裳在心里黯然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荒诞的神色,摇了摇头说:“南修,我们就算相爱又能怎样呢,如果我嫁于你,在我们拜先祖时,你拜得下去吗?我又跪得下去吗?云家几百个冤魂的眼睛一直盯着,永远盯着。”
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痛苦,下定决心似的又道:“你是王爷,受世人尊重敬仰,为了我这样的人不值得,好好同你父皇相处吧,这些年,我听到他人说起云家都是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就心如刀割,爹爹在世最重名声。如若有一天,可以的话为云家讨个名声回来,不要让云家永远成为江湖人口中的不忠和大恶,我就感激不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