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

"不必推辞。"

萧景琰站起身，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纹，

"你值得。"

值得二字重重敲在阿枝心上，她看着帝王走向御案的背影。

忽然觉得那宽阔的肩膀似乎承载了太多不为人知的重量。

次日清晨，圣旨传遍六宫。

阿枝换上了藕荷色官服，腰间悬着象征尚仪身份的银鱼袋。

当她第一次以女官身份踏入紫宸殿时，看见萧景琰正在批阅奏折，眉宇间尽是疲惫。

"陛下，该用膳了。"

她轻声道，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萧景琰抬头，目光在她崭新的官服上停留片刻，嘴角微扬：

"很适合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阿枝耳尖发热。

"过来。"

萧景琰招手，待她走近，一把将她拉到身侧坐下。

龙涎香的气息包围过来，阿枝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帝王执起她的手，将一支紫毫笔塞入她指间："朕教你写汉文。"

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背，带动着在宣纸上写下一个个端正的楷体。

阿枝能感觉到身后人胸膛的温度，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这是'昭'，光明之意。"

萧景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是'阳'，如日之升。"

笔锋转折间，阿枝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随意选择的字：

"陛下..."

"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宫号。"

萧景琰松开她的手，"昭。"

阿枝望着纸上那两个工整的字，眼眶发热。

她不再是那个连名字都可以被随意更改的舞姬，而是有了帝王亲赐的名字，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

"谢陛下赐名。"

她声音微颤，一滴泪落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

萧景琰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帝王：

"哭什么？"

"奴婢...不，微臣只是..."

阿枝语无伦次，却见萧景琰忽然俯身，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她眉心。

"朕喜欢看你笑。"

那一刻，阿枝仿佛听见自己心上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她鼓起勇气，轻轻握住帝王的手：

"陛下若是累了，可以靠在微臣肩上歇息片刻。"

萧景琰怔了怔，随即真的将头靠在她肩上。

昭阳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沉香味，感觉到他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春光正好，一树海棠探进殿来，花瓣无声地落在他们交叠的衣袍上。

而在慈宁宫，太后正将一张字条交给心腹宫女：

"送去给靖国公，就说哀家要见他。"

宫女低头应是，没看见太后眼中闪过的狠毒光芒。

第171章 攻略乾坤独断君王10

紫宸殿的铜漏滴到三更时，阿枝听见内殿传来一声闷响。

她赤着脚跑过冰凉的金砖，看见萧景琰半倚在龙榻边，中衣被冷汗浸透，手里还攥着半截折断的朱笔。

奏折散落一地，墨汁在明黄色绢帛上晕开狰狞的痕迹。

"陛下！"她慌忙去扶，却被帝王一把扣住手腕。

萧景琰眼底猩红未褪，显然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他手指力道大得惊人，阿枝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却咬着唇不敢呼痛。

"......阿枝？"

帝王瞳孔渐渐聚焦，猛地松开手。她雪白的腕上已经浮起五道青紫指痕。

阿枝将手藏在袖中，转身去斟茶：

"陛下.....做噩梦了嘛？"

茶汤氤氲的热气中，她看见萧景琰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竟盯着掌心断笔发呆。

"梦见了五年前的玄武门。"

阿枝指尖一颤。那是先帝驾崩之夜，据说三位皇子同时遇刺，最后只有萧景琰浑身是血地从玄武门走出来。

"微臣...给您煮安神汤。"

她转身欲走，却被拽住衣角。

萧景琰的声音闷在锦被里："别走。"

就这两个字，让阿枝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轻轻坐回榻边，哼起故国的摇篮曲。

那是她记忆中母亲哄她入睡的调子，带着西域特有的婉转。

帝王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阿枝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被攥住手腕。

"继续唱。"

萧景琰闭着眼命令，却将她的手掌贴上自己脸颊。

阿枝的歌声颤了颤。掌下的肌肤温热，新生的胡茬刺得她手心发痒。

这一刻她忽然惊觉，原来九五之尊的睫毛也会在梦中轻颤，原来天子也会贪恋凡人的体温。

端午宫宴前，六尚局送来新制的夏衣。

阿枝正在核对乐单，忽见尚服局女官捧来个螺钿漆盒：

"昭尚仪，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给您制的。"

盒中是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纱裙，衣领处用银线绣着朵朵海棠。

最让她吃惊的是腰间玉带——按制，唯有三品以上女官才能系玉带。

"这不合规矩..."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萧景琰今日着了常服，墨蓝广袖上暗绣龙纹，发间只一支白玉簪。

他挥手屏退众人，亲自拿起玉带在阿枝腰间比了比。

"陛下，微臣只是五品..."

"今日起是正三品了。"

帝王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朕升你为昭仪夫人，掌六尚局事。"

阿枝猛地抬头，却撞进一片含笑的眼眸。

萧景琰忽然从袖中取出方素帕："认得这个么？"

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海棠花，针脚拙劣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