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宫男以色侍君(女尊)(60)
一如年少时那般上下学,一切没变,又好像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
他们不断成长,越发稳重。
灯光洒满一路,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
次年七月,微信视频通话上线。
唐歆几乎每周都要打来八九次视频。
只要江理全在家,总会寻个由头不小心入镜。他有时抱着芙芙或者赫赫,故作自然地说:“闺女肯定想它了。”
而后目光停在屏幕那端的江泛予脸上,爱女心切地念叨一番,叮嘱她要好好吃饭。
芙芙在他怀里待一会儿就不乐意了,跳到地上招惹正同玩偶小兔玩得高兴的赫赫。
那兔子被咬得起了毛边,几乎成了赫赫最依恋的“阿贝贝”。
见芙芙凑过来嗅着小兔,以为对方也喜欢小兔的赫赫便把玩偶让给它,自己在一旁看着芙芙。
十月中旬,是外婆去世的三周年祭,江泛予请假回南起市。
“阿岁,你真的不用陪我一起回去。我后天就回来。”
南广场铁路口,江泛予把票取出来,对跟在她身旁的陈岁桉说。
她没告诉陈岁桉回家具体事由,只说家里有事情要处理。
幸好对方也没深问。
陈岁桉把看似平静的江泛予揽进怀里,“回来告诉我,我来接你去学校。”
“嗯。”
江泛予对少年挥手告别,坐上回南起市的动车。
她提前一天回家,晚上坐在客厅和妈妈一起叠着元宝。
江理全结束学校的课程后回到家,在屋里给舅舅打电话。
没过多久,舅舅和舅妈也赶了过来,裹着一身微凉的夜气。
客厅里的人虽多了起来,但气氛愈发沉静。
一向活泼闹腾的赫赫似乎也感应到了大家不同寻常的情绪,罕见地没有吠叫,只是默默叼来小兔玩偶,趴在角落。
芙芙从猫窝里探出头,甩着尾巴小跑到赫赫身边,窝在它身旁。
夜色渐深,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唐歆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儿,柔声道:“小鱼,先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江泛予点点头,安静地回到卧室。她蜷缩在被窝里,望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夜。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外面下起了雾蒙蒙的细雨。
车子行驶在湿润的路上,江泛予望着越发偏僻的道路,垂下眼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黑衣,平日里她最讨厌黑色,总觉得它太过沉闷。
沉闷,愈发沉闷。从回来到现在,她心口似是一直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在喉间不上不下。
到了墓地,雨丝依旧未停。江泛予把车内备着的唯一一把伞递给唐歆。
到外婆的墓碑还要再走一段路,等江泛予到墓碑前,雨水早已打湿她乌黑发梢。
她望着外婆笑得慈祥的黑白照片,将怀中的白菊花轻轻放在墓碑旁,顺道拂去冰冷石碑旁溅到的泥土。
外婆,小鱼来看你了。
做完这些,她退到一旁。亲戚们围拢过来,挨个在墓碑旁放花,哭泣声起起伏伏。
一把黑伞下,唐歆红着眼眶,跪在碑旁流泪。
雨,还在静静地下......
外婆三周年祭过后,第二天下午五点,江泛予回到京城。
她从京城离开那天,气温二十六七度,穿长袖坐在教室还有些微微出汗。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后,气温骤降至十四度。一阵狂风刮过,只穿着单薄针织衫的江泛予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好想见陈岁桉,想念他温暖的怀抱。
江泛予手发抖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只留下简短一行:
【阿岁,我到京城了。今天太晚了,我们改天再见面。】
她到底还是违背本心,不愿让自己的脆弱在喜欢的人面前流露出来。
她希望自己给陈岁桉的印象一直是明媚、开朗的。
发完这条消息后,江泛予抬手摸了摸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车站口人流如织,喧嚣声浪裹挟着她。她茫然地站着,直到雨滴随着冷风灌进衣领,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她看向四周,找了家亮着灯还在营业的麦当劳避雨。
江泛予点了杯热可可,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的京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得她眼底一片斑驳陆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絮,更加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透不过气。
那情绪的根源模糊不清,却蛮横地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外婆,你阔不阔以回家给我的娃娃做一件衣服?”邻桌稚声稚气的小孩举着手里的芭比娃娃,对她跟前的老人说。
老人一脸宠爱地看着外孙女,她接过娃娃,“好,只要是我的囡囡想要的,外婆都给囡囡做。”
热饮的蒸汽袅袅上升,熏得江泛予眼眶又热又涨。
邻座传来祖孙俩的对话,老人慈祥的话语和孩童清脆的笑声,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撬开了她紧锁的心门。
从墓地回来到现在,被她刻意用忙碌忽视、压抑下去的钝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江泛予终于找到了哽在心头、不上不下的根源,也真正地地意识到,她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外婆了。
那个会把她搂在怀里哄睡的小老太太,彻彻底底的从她的世界里离开了。
江泛予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视线模糊。眼泪再也无法蓄住,一滴接一滴,直直地砸进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