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他调成这样了(17)
“站稳了,秃驴。”
他将无执拉到自己身后,“这东西,冲你来的。”
无执靠着冰冷的墙壁,轻轻喘息。
清澈如琉璃的眸子,穿过谢泽卿的肩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重新在房间中央汇聚成形的黑烟。
“它不是冲我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它是冲着,所有能‘看见’它的人来的。”
“它在狩猎。”
【……看见了……】
【……你看见了……】
怨毒的低语,再次响起。
黑烟组成的“医生”,缓缓抬起头。
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但无执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双充满贪婪和兴奋的“眼睛”,正死死地锁定着自己。
【……好干净的灵魂……好漂亮的容器……】
【……会是……我最完美的……玩具……】
下一秒。
浓郁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猛地炸开,呛得人几欲作呕!
黑烟,不再攻击,而是缓缓地渗入了地面、墙壁、天花板。
整个监护室的景象,开始扭曲、剥落。
斑驳的墙皮,变成了惨白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墙壁。生锈的病床,变成崭新洁白的模样,上面还挂着输液袋。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规律而冰冷。
他们,被拉入了幻境。一个由那“医生”怨念所构筑的,生前的世界。
“雕虫小技。”
谢泽卿金色的龙纹在眼底翻涌,似乎随时能撕碎这片虚假的幻象。
但无执再次按住了他的手臂,唇色比身上的僧袍还要苍白。
“会消耗你的力量。”
“呵,区区幻境,于朕而言,不过弹指一挥……”谢泽卿的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觉察到,无执按着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像是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几乎失控的颤抖。
谢泽卿猛地回头。
只见无执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幻境中,靠墙的一张空病床。
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琉璃眸子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异常剧烈的情绪。
震惊,痛苦……
【……孤儿院……】
一个冰冷的,不属于“医生”的声音,突兀地,在无执的脑海中炸响。
【……没有人要的小孩……】
幻境中,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穿着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你为什么不哭?】
【……你为什么不笑?】
【……像个小怪物……】
无执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胸口的心脏,好似被千刀万剐,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不是“医生”的幻境!
是那东西,撬开了他记忆的缝隙,将他最深处的恐惧,拖拽了出来!
“喂!秃驴!”
谢泽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怎么了?!醒过来!”
无执的视线,却无法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移开。
他看到,那个孩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脸,赫然是年幼时的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轰隆——!”
现实中,一道惊雷炸响。
苍白的闪电,透过废弃医院肮脏的窗户,一闪而过。
照亮了无执俊美无瑕,却在一瞬间血色尽失的脸。
【……你看,他不会哭。】
【……像个木头娃娃……真没意思……】
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却如跗骨之蛆,钻入无执的脑海,啃噬着他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被其他孩子推倒在地。
不哭。
那个小小的自己,唯一的玩具被抢走,摔得粉碎。
不闹。
那个小小的自己,在除夕夜,独自坐在冰冷的台阶上,看着远处万家灯火。
没有表情。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因为一旦流露出渴望,随之而来的失望会更疼。
无执的指尖,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冻土里挖出的顽石。
他周身常年用以压制命格的佛光,正在因为心神的剧烈动摇而飞速溃散。
“喂,秃驴!”
谢泽卿一把扣住无执的肩膀,用力摇晃,试图将他从心魔的泥沼中拖出来。
“给朕醒醒!区区幻术,也值得你这副要死的模样?!”
然而,无执的身体只是随着他的力道晃动,眼神依旧空洞地定格在那个虚幻的角落。
【……真可怜……】
【……不如,就留在这里吧……】
恶毒的低语,像甜蜜的糖果诱哄着他。
无执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放肆!”
谢泽卿彻底怒了!
那个藏在暗处,用最卑劣的手段,戳人痛处的鬼东西!
他猛地将无执往自己怀里一拽,另一只手反手挥击,磅礴的龙气化作漆黑的巨爪,朝着幻境中那张空病床的位置,狠狠抓去!
他要撕碎这个幻境的根源!
【……嘻。】
一声轻笑,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黑色的龙爪,在触碰到病床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而那张病床,连同上面的瘦小身影,也瞬间化作一滩蠕动的浓墨,在地面上滑行,重新汇聚成白大褂的轮廓。
它,根本就不在那个位置!
它一直在移动!
幻境中的病房,墙壁、天花板、地面,开始渗出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医院里被随意丢弃的医疗废料和血水混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