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新词乖乖喝了几口。

温行书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等你出院，我接你回去。”

她停顿一下，把话说完：“我会跟这边单位打招呼，后续现场工作让他们换人接手。”

沈新词微微睁大眼，像是想说什么。

但温行书没让她说，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你必须回城里休养，至少三个月，这期间，所有工作暂停。”

她看着沈新词，声音低了一些：“我不是在征求你意见。”

沈新词沉默片刻：“……不行。”

温行书握紧她的手：“这次听我的。”

“后续清理和解读工作……离不开我。”沈新词喘了口气，努力把话说完，“那上面是一种全新的楚文字变体……有我在，研究进度会快很多。”

“也不差这几个月！等你身体养好……”

“小书！”沈新词打断她，眼神温和却坚定，“时间不等人，竹简出土后，每分每秒的保护和解读都很关键，我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出。”

温行书看着她毫无血气的脸，那股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她懂沈新词的意思，就像她也清楚自己其实拦不住她。

“你能不能选我一次……”

温行书声音低下去，几乎是在恳求。

“你选我一次，跟我回去，行不行……”

沈新词望着温行书发红的眼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翻涌着她读得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最后只是更紧地回握温行书的手。

“我不是那意思……”她声音微弱，带着急于解释的喘息，“小书，你听我说……”

“我一直在听。”温行书声音低哑，她努力压着，还是漏出一丝颤抖，“可我听到的是，那些东西比你的安全重要，比……我重要！”

“不是！”沈新词急着否认，一阵轻微眩晕让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紧紧看着温行书，“这是我的工作，是我的责任……但你不一样。”

她攒着力气，一字一句地说：“你和那些……是两回事。”

温行书转开脸，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喉咙哽了一下。

“我只知道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阳光刺得眼睛发酸，她差一点就失去了这个对她来说等同于全世界的人。

而对方却似乎把那些冰冷古物看得比命还重，至少那一刻是。

所以就算她想逼自己继续理解，也做不到。

她对沈新词来说，真的同样重要吗？

“小书……”沈新词声音微弱，却带着明显的急切，“你转过来……看看我。”

温行书僵硬地转回头，视线低垂，不愿看她。

“看着我。”沈新词又重复一遍，用力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

温行书终于抬起眼睛。

“你……”沈新词喘了口气，语速慢但清晰，“你和那些……没法放在一起比。”

她停顿了一下，攒着微弱的气力：“那些是责任，是工作……是已经死去的过去。但你是活的……你是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温行书很少见过的水光，“你是我舍不得的人。”

温行书的睫毛抖了一下。

“我当时没想……”沈新词声音越来越轻，仍坚持说着，“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不能让它毁了……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左肋骨折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呼吸稍深一点就扯着伤处，沈新词皱了皱眉，忍住没吭声。

温行书立刻察觉到了：“是不是又疼了？”她伸手要按呼叫铃，“叫护士来看看？”

沈新词轻轻摇头：“不用……没事。”她缓了口气，望着温行书依然紧绷的脸，声音轻柔：“你别生我气。”

第107章 干预

对现代人而言，历史是如此易碎，所以沈新词总想尽可能多地留住它们。

但此刻，她望着温行书紧绷的侧脸，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同样脆弱，甚至更加珍贵。

“我答应你。”沈新词声音依然轻，但字字清晰，“我跟你回去。”

温行书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复杂。

“你不骗我？”

“不骗你。”

——才怪。

沈新词确实骗了她。

出院那天，温行书兴致勃勃安排了专车和私人飞机来接，推开病房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口，手里的出院单还热着。

推着换洗床品车的护士经过，有点奇怪地看她：“温小姐？来接沈教授出院吗？”

温行书没应声，手指捏着那张单子，慢慢攥紧。

沈新词已经回到了考古现场。

尽管沈母劝她跟温行书回去休养，她还是在对方赶来之前提前离开，只留下一张字条压在床头柜。

字迹有些飘，却依然固执：“小书，对不起，现场真的需要我。三个月太久了，对不起。”

温行书盯着那几行字，气极反笑。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不散，混着她心里那股凉意。

司机看她一个人出来，诧异地朝她身后望：“温总，沈教授她……？”

温行书面无表情拉开车门：“去机场。”

车驶出医院，开上荒芜的公路，她眯起眼，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隐约的风声和嘈杂人声。

“小书。”沈新词先开口，声音刻意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气喘，“我到现场了，这边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积水很严重，有几枚竹简已经开始损毁，我真的……”

“你答应过我。”温行书打断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