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坠落(138)C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是,我答应过你。”沈新词声音低下去,“但我没办法,小书,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这次真的不一样,保护性清理最多两周,结束我马上回去,我保证……”
“你的保证已经没用了。”温行书挂断电话,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没敢出声。
半小时后,车开上机场高速。
温行书重新拿起手机,先打给温母,之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张校长?我是温行书。”她语气冷静,“西北那个东汉西汉叠墓的项目,您应该已经了解了吧?”
对面应了一声,她继续说:“我个人认为,出于现场人员安全和后续研究规范性的考虑,项目负责人有必要调整。”
她稍作停顿,听电话那头的回应,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凉景象。
“尤其是核心区域的稳定性……我认为沈新词教授应该立即撤出现场,暂时由更资深、更注重安全规范的专家接手。”
她声音平稳,没有波澜,“对,这是我正式的建议。”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没反驳。
“好,麻烦您尽快安排。”
通话结束。
车内恢复安静,只有引擎低沉地运转。
温行书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很过分,甚至有点卑劣。
但她没别的办法了。
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沈新词出任何意外。
哪怕是用这种,她最看不起的方式。
果然,就在她准备登上私人飞机返回X市时,沈新词的电话打来了。
张校长的效率,的确配得上温氏一直对T大的捐赠支持。
温行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指尖在接听键上悬停片刻,终于划开。
她没先出声。
电话那头风声更大,夹杂着机械轰鸣和人声指示,但沈新词的呼吸声异常清晰,急促地穿透听筒。
“小书。”她声音传来,不再放软,只剩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跟张校长说了什么?”
温行书望着舷窗外忙碌的地勤,语气平淡:“没说什么,只是陈述事实,并提出基于安全考量的专业建议。”
“专业建议?”沈新词重复了一遍,像被这个词刺到,“你建议撤换项目负责人?就用这种方式?”
“哪种方式?”温行书反问,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冷硬的棱角,“向校方和资方如实反映现场隐患和负责人近期的冲动行为,是这种方式吗?”
“你这是越界!你在用你的影响力干涉学术!”
沈新词的声音抬高,引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听得出来她在极力忍耐身体的疼痛和情绪的巨大波动。
温行书沉默地听着那头的咳嗽声,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却未曾松动:“如果学术的代价是可能牺牲掉最年轻、最重要的学者。那这种学术,我干涉了又怎样?”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沈新词的声音里透出无力感,还有深深的失望,“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追求,你不明白……”
“我明白。”温行书打断她,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干净整洁的指甲上,“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你差点死在下面!”温行书声音突然扬高,又猛地压下,手指紧紧攥住手机,“你断了三根肋骨,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抢救再晚一点,你就没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温行书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回归冷静:“沈姐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不要回来,我会让他们在机场等你三天。”
“你不能这样……”沈新词声音微弱,带着绝望,“这是我的事业……”
“活着才能有事业。”温行书一字一顿地说,“三天内,如果我没收到你返程的消息……这个项目就只能无限期暂停了。”
对面一阵沉默。
“你知道吗,沈姐姐,我一直很讨厌弄权作势。”温行书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一种疲惫的清醒:
“但我更讨厌失去你。”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有压抑的喘息,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温行书没再多说:“三天,我等你消息。”
她挂断电话,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即将返回X市。
她靠在椅背,窗外是无尽的黄土与蓝天,就像她和沈新词之间这片看似开阔、实则逼仄的困局。
三天,七十二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她心上敲着倒计时。
第一天风平浪静。
她没有收到沈新词的任何消息,照常处理集团和工作室的事务,批文件、开会,表情冷静、条理清晰。
只有助理注意到,她看手机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第二天傍晚,她的私人手机终于亮了,发信人却是沈母。
信息很长,语气温和而担忧。
她说沈新词理解她的担心,但恳请再给十天时间,等完成最关键部分的初步修复和解读,她一定返回,绝不耽搁。
沈母最后写:【小温,阿姨知道你是为她好,但她那个脾气……我劝不动,又实在担心她的身体。或许……你有别的办法吗?】
温行书闭上眼。
她能想象沈新词是怎样一边忍着肋间的疼,一边温和却坚定地说服母亲。
她总是这样,对在意的人有无尽的耐心和柔软,唯独对自己,苛刻到残忍。
十天?
温行书扯了扯嘴角,连三天都已经是她给自己的心理缓冲,她根本一天都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