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坠落(162)CP
她猛地抬起头。
一贯的怯懦和顺从从脸上褪去,一种从未有过的锐利和愤怒涌了出来。
她一步跨出,挡在沈新词身前,瘦弱的身体挺得笔直,直面李惟父母。
“你们说够了没有!”沈毓敏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一下子掐断了李母的叫骂。
李父李母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个一直软弱的女人会突然爆发。
沈毓敏毫不退缩地看着他们,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我女儿喜欢谁,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她比你们任何人都干净、都堂堂正正!”
她深吸一口气,像要把积压了十几年的闷气全吐出来,继续说:“你们口口声声说李惟是因为小词才出的事?真是这样吗?
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你们的好儿子,那天晚上为什么跑去喝酒?真的是因为被拒绝了吗?”
李母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沈毓敏冷冷一笑,“李惟是因为履历造假被小词揭穿,没脸见人,根本不是什么感情受挫!他是自作自受!”
李父大怒:“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最清楚!”沈毓敏声音猛地拔高,“你们儿子是什么货色,你们真不知道?
他那些欺上瞒下、弄虚作假的事,你们从来没替他瞒过?现在他出事了,不敢认,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女儿,跑来撒泼?
你们摸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害了李惟?是拒绝他的小词,还是你们无底线的纵容和他自己品行不正!”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像是把半辈子的屈辱和沉默都在这一刻烧尽了。
李父李母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四周的窃窃私语声更响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一脸疲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过去。
医生看向离得最近的沈新词和沈毓敏,语气平静地说:“抱歉,我们尽力了。沈先生伤势太重,没救回来。请节哀。”
走廊里顿时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仪器的低鸣和李母突然变粗的呼吸声。
沈新词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事。
沈毓敏身体微微一晃,被沈新词伸手稳稳扶住。
她转过头看向女儿,沈新词依然平静,只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不必为这种人浪费情绪。
李母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尖声冷笑起来,话里全是恶毒的快意:“报应!这就是报应!死了活该!你们沈家就活该……”
“闭嘴。”
沈新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语调,却像冰刀一样划断了李母的诅咒。
她缓缓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父李母身上。
那双眼睛里空荡荡的,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里是医院。”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要发疯,滚出去发。”
李母被她看得下意识退了半步,竟一时被那眼神冻得说不出话。
沈新词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扶着母亲转向医生,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路:“后续手续去哪办?”
医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呃……前面左拐,走廊尽头,找值班台护士。”
“谢谢。”
她微一点头,搀着母亲径直从李父李母面前走过,就当他们是两团空气。
擦肩而过时,她连眼角余光都没扫过去一下。
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回击都更羞辱人。
第126章 说不出口的话
从那天起,沈新词就像换了个人,再没什么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当然,温行书是唯一的例外。
真正分开之后她才明白,那种钻心的想念几乎能把她逼到发疯。
温行书这三个字,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刻在她骨子里的咒语,不能碰,一想就疼。
但她一直忍着,用一层又一层的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直到她父亲的葬礼。
那天飘着细雨,天色灰蒙蒙的。
墓园里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她父亲生前的同事和学生,一片黑色的身影就像沉默的碑林。
沈新词一身黑色连衣裙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滴眼泪也没有。
她只是静静看着棺木缓缓落入墓穴,仿佛那与自己毫无关系。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低声交谈、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温行书。
对方站在几米外的松树下,同样一身黑色,手里握着一把没撑开的黑伞,细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她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直直落在沈新词脸上。
沉静、复杂,带着一种沈新词几乎不敢深究的穿透力。
周围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世界骤然缩小,只剩下那道目光。
沈新词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血液轰地涌向全身,带来一阵几乎晕眩的灼热。
她费尽心力筑起的所有防线,在这一眼面前,脆薄得像一张纸,彻底崩塌。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完了。
她所有的冷静、克制,所有努力建立的保护层,在温行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她好像没变,还是只有温行书能影响她。
以前是这样,分开后也是,而现在,更是。
温行书看见她迈出的那一步,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上前,也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