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3)+番外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还漾着未散的柔和。可下一秒,那点柔光忽然像被雾霭漫过,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浮迷茫。
可这温度……似乎有些太热了。
盛寻忽然俯身,以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对方的额心——
“千迟?!”
盛寻猛地抬起头,朝门外厉声喊道:“来人!快传大夫!”
什么梦不梦、醒不醒的……千迟发烧了。
冷千迟正陷在一场深重的噩梦之中。
梦里,他仍是十七岁的模样,身披银甲、头戴红缨,意气风发地骑在爱驹之上,行走在凯旋队伍的最前方。他终于如愿以偿,像兄长们一样驰骋沙场、斩将夺旗。
那一日,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却因气温不够低,甫一落地便化作湿冷的雨痕。
出征前,母亲忧心忡忡,反复叮咛他务必保全自身。
此时的他心中雀跃,只想着归家后定要好好向母亲炫耀,自己未伤分毫便大胜而归。
也不知父亲与兄长的队伍是否也已归来?
一切,都在冷千迟即将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望见城门之上高悬着几具尸身,三男两女……
一位年长的男子头发已然花白,他身旁挂着一位身着平日里母亲最爱的深青襦裙的妇人。
冷千迟猛地勒住缰绳,抬起头。他双眼死死望向城墙,试图看得更真切些。
那对年长者身旁还挂着两名少年将军,身上的甲胄尚未卸下,血迹斑驳。
而他们身侧挂着的是一名看似仅十几岁的少女,穿着一袭淡粉衣裙,那颜色与款式,像极了冷千迟今年女儿节时特意为小妹买的新裙。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整个人踉跄着从马背跌落,尘土沾污了铠甲。
城门内突然涌出大批手持兵器的士兵,嘈杂的人声中,他只听清断断续续的斥骂:
“冷家通敌叛国——”
“诛尽九族!”
“冷家只剩这一个了……该杀!”
冷千迟茫然地任由那些士兵拖拽,仿佛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百姓纷纷朝他扔来烂菜污物,可他只是怔怔地想:我刚刚打了胜仗……母亲还在家等我报平安。
他还要告诉哥哥们,自己杀了多少敌人,有多厉害;
想对父亲说,他已经长大了,下一次若再与盛国开战,他也想做前锋;
他还想和小妹炫耀,小哥哥也特别英勇,不比大哥二哥差。
冷千迟恍惚地望向长街——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就是将军府了。
家人一定还在那里等他……
他突然发力挣脱士兵,不顾一切地冲向将军府。
雪越下越大,雪花落在地上融化成水,又迅速凝结成薄冰。
地面湿滑难行,他重重摔倒在将军府门前。
第3章 噩梦而已
将军府的牌匾早已被人摘下丢在地上,朱漆大门就那么敞着。
从门口望进去,还能看见庭院中散落着破碎的瓷器与撕毁的书画。
那套母亲最爱的雨过天青瓷茶具的碎片混在泥泞中,之前二哥不小心打碎了一盏,母亲就心疼的差点掉眼泪。
父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又弄了一只差不多的茶盏回来,可现在,那一套茶具被摔的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回原样。
冷千迟还看见那架他幼年习字时最常偷瞄的四季花鸟屏,那只鸟儿画的特别肥硕,小时候的冷千迟总会在练字的时候把自己看馋。
如今那屏风只剩半幅残破的春桃孤零零倒在地上。
昔日精心打理的花木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小妹最珍爱的那几株白梅,枝折花落,零落成泥。
“啊!!!”
冷千迟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濒死野兽的哀鸣,裹着血与雪,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他浑身颤抖,指甲深深抠进地面,仿佛要将这无尽的绝望与痛苦尽数摁进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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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迟!千迟!你醒醒。”
冷千迟浓密的睫毛上缀满泪珠,随着身体的轻颤,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好像要将自己藏进无人可伤的角落,抵御痛楚。
冷千迟沉溺在噩梦中醒不过来。
一旁的盛寻心急如焚,从清早折腾到中午,一番手忙脚乱、遣人寻医问药之后,盛寻渐渐察觉出几分异样。
这一切绝非死后虚无缥缈的幻梦所能比拟。
他似乎是……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二十三岁那年,冷千迟还未病死那年。
可现在冷千迟那么难受,盛寻根本顾不上去思索自己为何死而复生,又如何回到了冷千迟尚且在世之时。
此刻他满心只剩懊悔与恐慌。
千迟高烧了,而这一切,皆因自己昨夜那般不知轻重。
他悔恨难当。
纵是后来他们之间有过再多次亲密,他也从未如昨夜那般失控、那般过分。
“大夫!他为何至今未醒!”盛寻眉宇间尽是压不住的焦躁。
老大夫慌忙跪伏于地:“殿下明鉴,病势如山倒,邪侵如风疾。这位公子本元虚羸,气血两亏,此番外感内伤交迫,耗损尤甚。
依脉象而言,阴浮于外,阳陷于内,非一朝一夕可调。若要热退神清,至少也需五六日药石循序;至于何时苏醒……仍要看正气能否复振,老朽……不敢妄断啊!”
盛寻烦躁地在房中踱步,忽又转向门外:“药煎得如何了?!为何还未呈上!”
老大夫退下后,盛寻亲自端来刚煎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想喂入冷千迟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