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4)+番外
可他从未做过这等细致活,他小时候自己病了都是硬扛,何时吃过药?
更别说喂别人吃药。
盛寻手法生疏至极,药匙几次碰在齿关都未能顺利喂进,反而让褐色的药汁顺着冷千迟苍白的嘴角滑落,划过微微起伏的喉结,最终洇湿了素白的衣领。
盛寻手忙脚乱地将药碗搁在床边小柜上,取来一方干净帕子,轻柔却笨拙地为他擦拭。
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颈侧温热的皮肤,心头顿时一揪,动作愈发轻缓起来。
就在这时,冷千迟睫羽微颤,盛寻手上的动作立刻就顿住了。
冷千迟就这样在盛寻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起初涣散而迷茫,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迟迟未能聚焦。
直至视线一点点清晰,映出正俯身在他颈间、手还捏着帕子擦拭衣领的盛寻。
他迷糊地眨了眨眼,似乎一时未能理解眼前的景象。
盛寻整个人如被定住一般,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望着那双真的再一次睁开的眼睛,胸腔中情绪翻涌,几乎热泪盈眶,喉头哽咽地低唤道:“……千迟?”
冷千迟张了张嘴,想应他一声,可还未出声便化作一串急促的咳嗽,震得他眼角泛红,身子轻颤。
盛寻急忙将他扶起,一手揽住他单薄的肩,另一手轻而稳地为他拍背顺气,动作间满是掩不住的紧张。
冷千迟缓过气来,脑中却是一片混沌。
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依盛寻往日的性子,经过那夜之事,应该愈发厌他入骨,避他如蛇蝎,甚至恶言相向、字字如刀。
冷千迟早已做足了准备。
不论盛寻是斥是辱、是驱是伤,他皆能从容以对,不惊不痛。
可偏偏是眼前这般,眉头紧锁却动作轻柔,眸含焦灼却掌心温热。
竟让他一时之间,方寸全乱。
盛寻绝不该是如今这般做派,更不该有这样……近乎心疼的神情。
他到底给盛寻下了什么药?
这……莫非是吃傻了不成?
“别拍了,”冷千迟哑声道,“再拍真要被你拍死了。”
盛寻动作骤然一停,眼神倏地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蹙起。
冷千迟心下竟微微一松——是了,这副熟悉的、带着薄怒的神情,才是盛寻。
没吃傻了就好,回头那药可赶紧扔了。
下一刻,冷千迟便听对方含着隐隐怒气的声音响起:“胡说什么?”
冷千迟脸上半分波澜未起,唇角反倒勾出抹漫不经心的笑:“我嚣张跋扈惯了,说话也向来没什么好听的,即便如今做了盛公子的阶下囚,一时半刻也是改不了的。盛公子,你认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习惯?”
明明是陈述的话,偏被他说出了几分“我就是这样,你奈我何”的张扬。
盛寻却不答话,只一双眼黑沉沉的,直直望进冷千迟眸底,那目光亮得惊人,也深得骇人。
冷千迟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心下暗忖:这狗崽子今日是抽的什么风?
冷千迟方才历经一场噩梦,此刻只觉浑身脱力,气血翻涌不休,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半分心力也无,只想独自缩回最深的角落静一静。
冷千迟似真似假地蹙了蹙眉,“如今我身上实在难受,暑热难耐,忽然想吃些冰润的……
听闻东街‘玉沁斋’的蜜沙冰清凉可口,盛公子可否劳驾一去?”
这原是冷千迟惯用的伎俩。
若在平日,盛寻最烦他这样的做派。
当即就会冷下脸来,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拂袖便走。
而后,盛寻会默不作声地真去那玉沁斋,替他买回一碗沁凉的蜜沙冰。
第4章 寻医问药
冷千迟原以为盛寻会像之前那样,冷着脸拂袖而去。
毕竟他这一套手段这一个月里百试百灵。
可预想中的脚步声没响起,他抬眼望去,盛寻竟还立在原地,连半分姿势都没动过。
下一秒,盛寻却忽然睁大了眼。
那双眼,望向冷千迟的时候总是带着的冷意,可此刻却像被揉进了碎星,眸中的光彩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几乎要满溢出来,顺着眼尾的弧度,轻轻落在冷千迟脸上。
他就用这样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冷千迟道:“好,我这就去给你买。”
冷千迟怔怔地望着他,呼吸蓦地顿了半拍。
盛寻眼中的光太亮,亮得有些灼人,那里面藏着的情绪,竟带着几分近乎怀念的炽热 —— 像是在茫茫人海里寻了许久,终于握住了想要的东西。
没等冷千迟想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盛寻已经转身,小心翼翼地端起床头那碗尚温的药。
他指尖轻轻拢着,生怕泄了半分温度,随后缓步走到冷千迟面前,弯下身子将药递到他唇边。
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明显的哄劝:“你先将药喝了,我这就去玉沁斋买蜜沙冰。”
他眼神灼灼,视线牢牢锁在冷千迟脸上,接着又说:“我很快便回,你等我。”
冷千迟满肚子的刻薄话,瞬间被堵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莫名有些恼羞成怒。
最终,他一把夺过药碗,将那满碗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冷千迟面无表情地将空碗搁回盛寻手中,只淡淡一句:“去吧。”
盛寻却怔怔望着那见底的药碗。方才这人喉间滚动,将那般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竟连眉梢都未动一下。他自己反倒不自觉地拧紧了眉。
冷千迟斜睨一眼对方蹙起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嘲意,随即翻身背对着盛寻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