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32)+番外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撕裂夜幕,将屋内照得骤亮一瞬!
窗外狂风卷着竹影疯狂摇曳,那凌乱的暗影恰好投落在冷千迟的颈间,明明灭灭。
盛寻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瞬间,这具微微战栗的身体,与记忆中那个在信国月色之下、拽着他亡命奔逃的小哑巴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
那夜,月光破碎,树影婆娑,在急促的奔跑间,他恍惚瞥见小哑巴飞起的发丝下,颈后相同的位置,也有这样一颗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痣。
盛寻所有的动作骤然停顿。
无名无姓的哑巴……易容术……
很好,冷千迟……
此时,偏那人还不知死活的轻声嘟囔了一句:“你快点呀……”
盛寻慢悠悠的俯身,滚烫的胸膛紧密地贴上他微凉的后背,将那人彻底禁锢在自己怀中。
他偏过头,轻轻贴着冷千迟的耳廓:“我找到你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颤栗和不容置疑的占有,
“……小哑巴。”
冷千迟骤然瞪大双眼,周身汗毛倒立,瞬间浑身僵硬起来。
盛寻倒抽一口冷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腰侧,声音低哑的说:“放松点……”
冷千迟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自己究竟在何处露出了破绽,只能弱弱的说:“你……你听我解释……”
盛寻闻言,从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轻笑,那笑声里裹着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冷千迟,你骗得我好苦。”
“不……我不是……故意的……”冷千迟再也没法解释。
雨势毫无征兆地加剧,仿佛天穹豁开了一道口子。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浓黑的云层再也兜不住那沉重的份量。
雨珠骤然变得密集而沉坠,噼里啪啦地砸在青黑的瓦当上,每一滴都爆裂出激烈的水花,此起彼伏,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
狂风卷着雨水,蛮横地扫过街巷,将路边悬挂的布幌抽打得疯狂摇曳、噼啪作响。
那原本服帖的布面被风雨灌得鼓胀起来,又猛地重重拍打在旗杆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及至雨势最癫狂之时,整个天地间仿佛被一道巨大而无形的瀑布笼罩。
冷千迟的视线被彻底模糊,只剩下被水汽晕染、扭曲晃动的人影。
“够快了吗?”
冷千迟觉得自己的眼泪变成了控制不住的东西,一直一直往外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泪水。
“够……够了……”
“还不够。”
方才还如注的雨幕却骤然收了势,再没了先前掀动窗棂的蛮横。
第29章 灵魂相依为命
信国太子府,暴雨如注。
十八岁的冷千迟像尊石雕立在雨幕中。
玄色衣袍被血浸透,深重的血色顺着衣角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成淡粉的水洼。
那自然都是别人的血。
这是他刚为信庆曜处决的“麻烦”。
那位太子爷生性残暴恣睢,偏是老皇帝后宫三千却只得这一根独苗。
其余皇子如何夭折的?或许只有信庆曜知晓。
冷千迟这个“伴读”,做的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他甚至怀疑父亲效忠的究竟是什么?
当日冷府灭门,到现在连一个靠得住的证据都没有,他们就因为忌惮兵权,杀他全家。
今日门阀互斗,明日世族争权,他冷眼见证着这个王朝最腐烂的内里。
从上到下,皇帝百官只忙着一件事:榨干百姓血肉。
自从冷将军府败落,这个国家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军备废弛,武备荒芜。
冷千迟突然弯下腰,扶着膝盖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漫无边际的疲惫,和一种无处可逃的悲哀。
他木然回到房中,机械地洗净血污,对着铜镜开始易容。
药膏涂抹、骨骼微调,很快,镜中映出一张毫无特色的普通面容。
他随手抓乱头发,套上粗布衣裳,如夜枭般悄无声息跃出窗外。
穿过重重宫墙,避开巡逻守卫,最终潜入皇宫最荒僻的废弃宫苑。
十六岁的盛寻蜷在角落,双腿血肉模糊。
正是他白日亲手执刑留下的伤痕。
听到动静,少年猛然抬头,黯淡的眼睛倏然亮起:“小哥哥,你来啦!”
冷千迟沉默地走近,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用油纸紧裹的饼子,塞进对方掌心。
盛寻被烫得轻嘶一声,却发现饼子还带着刚出炉的热度。
他急忙拉住对方手腕查看:“怎么这么烫?你贴身藏着会灼伤的!下次不必如此,我吃冷的就好。”
冷千迟摇摇头,抽回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无妨。
“今天下雨了,你有没有被淋到,下次若是下雨你就不要来了,生病了谁照顾你呀?”
盛寻本质上是个简单又直接的人。
孤僻寡言,冷漠示人,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可若有人肯真心实意对他好,他便会十倍偿还。
哪怕对方是条野狗,他也愿蹲下来认真同它分食。
或许正因世间待他好的人太少,他这份赤诚从未有人得见——除了冷千迟。
此刻冷千迟抱膝坐在草堆上,看少年狼吞虎咽。
盛寻突然掰下最软糯的饼心,自然地递到他唇边。
冷千迟微怔,却顺从地张口接了。
盛寻眼睛倏地弯成月牙,露出两颗鲜少示人的小白牙。
此后每吃两三口,他便要掰一块喂过去。
两个少年在废墟里默不作声地分食一张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