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33)+番外
屋外暴雨依旧,破败的宫苑偏殿内,雨水正从檐角瓦缝间渗漏进来,在地面积着的几个破碗残片中敲出断续的滴答声。
这一年在太子身边的日子,冷千迟过得如履薄冰。
冷千迟每天都在阴谋和杀戮中周旋,脚下踩着的仿佛不是地,而是永远干不了的血泊。
他不敢有片刻放松,连睡觉时怀里都要紧紧攥着一把匕首。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烂掉,散发出连自己都厌恶的气味。
夜里常常梦见死去的父母和兄长,他们站在雾里,痛心地责问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冷千迟在梦里跪在地上,哭着对爹娘认错,可醒来后,还是得继续做着那些肮脏的事。
只有在这间四处漏雨的破屋里,守在盛寻身边,冷千迟才能真正喘过气来。
在这里,他除了不能开口说话,可以卸下所有冷硬伪装,重新做回一个人。
看盛寻吃完最后一口饼,他跪挪过去,轻轻卷起对方浸血的裤腿。
只见皮肉破碎模糊,看着骇人,却半点未伤及筋骨。
白日里他动手时小心翼翼的,这孩子还小,若真废了腿,往后余生该如何是好?
他取出药膏,指尖蘸取少许,极轻极缓地涂抹在伤口周围。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胀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药膏推开时,盛寻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那指尖的温柔对他而言比疼痛更陌生,激得他心脏狂跳,只能狼狈地扭开头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
冷千迟以为对方疼了,手下更轻了。
盛寻被他指尖的触碰弄得有些痒,下意识缩了缩腿:“我、我自己揉吧……”
他慌忙低头,却让冷千迟瞥见那通红的耳朵尖。
“那个冷千迟,我早晚要报复他!每次你们信国那些杂碎要欺辱我,他都抢着动手,我真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这般看不顺眼。”
冷千迟闻言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
“对吧!”得到认同的盛寻越发激动,“小哑巴,你也觉得他坏透了对吧?
除非老子死了,否则将来定要他好看。他今日怎么对我,我他日定然百倍奉还。”
冷千迟低下头,盛寻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
“你不要害怕我呀,我又不会对你不好。
况且,若我真的能不死,其实我最想要的是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从小到大,连我母亲都厌恶我,只有你肯对我这样好。”
盛寻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襟,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一根浮木。
“若我真能不死,我也没什么想要的。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话音未落,冷千迟已无声地挪近身来,张开双臂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冷千迟拥抱了盛寻,就像他儿时生病,母亲温柔的拥抱他一样。
盛寻浑身猛地一僵,然后低下头。
他伏在那并不宽厚却异常坚定的肩头,清晰地听见对方的心跳声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咚,咚,咚,平稳而温暖。
他在那令人心安的温度里第一次伸手拥抱别人,盛寻低声呢喃:
“你这样……我就当你同意了。”他将脸埋得更深,一字一句,如同立下最郑重的誓言,“我们两个人,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破碗,滴滴答答。
在这四处漏风的房子里,两个的无依无靠的人,正紧紧相拥。
从此,两个孤独的灵魂相依为命,难分难解。
第30章 要怎么相认
岁月终究碾过稚嫩的轮廓。
那个曾瘦弱得不敢用力拥抱、会因一句承诺就亮起眼眸的少年,早已被时光重新锻造。
如今的盛寻,肩背宽阔,身形高大,褪去了全部青涩。
眉眼间沉淀着锋利的锐气,那是权力与风雨共同雕琢出的棱角。
他变得沉稳如山,喜怒不再形于色,就连拥抱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盛寻曾经需要仰头才能望进的双眼,如今只需垂眸便能锁住那人所有动向。
冷千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勒死我了……”
盛寻闻言,手臂的力道稍稍松懈几分,却仍固执地将人圈在怀里,不肯彻底松开。
“还生气啊?”冷千迟语气里带着点心虚。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他心想,多大的气性,折腾一晚上总该消了吧。
若不是吃了李大夫的药,自己现在恐怕早晕死过去了。
盛寻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沉默以对。
冷千迟望着那锋利的唇线,忽然想起不知哪位老人说过,薄唇之人多半薄情刻薄。
他眼睫微动,轻声道:“盛寻,我渴了。”
方才还周身散发着冷硬气息的男人立刻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回榻上,自己起身下床,倒了杯温水,又回到床边,仔细地将杯沿凑到冷千迟唇边,喂他慢慢喝下。
冷千迟就着他的手喝水,眯着眼睛。
他把杯子递回去,盛寻就十分自然的帮他把杯子送回去,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冷千迟,不开口。
冷千迟叹了口气,觉得话头只能自己起了:
“当年那是没办法……我自身难保,只能易容去帮你。
若告诉你我是谁,依你当时的性子,在信庆曜眼皮底下肯定藏不住情绪,到时候咱俩都得完蛋。”
盛寻说:“我不是气这个。”
“后来你打进太子府,我其实很高兴,我大仇得报,落到你手里也算得救了。
可我那时已知自己命不久矣。你说,我一个将死之人怎么跟你开口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