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本向导精神很稳定(48)+番外
几位信国旧臣执箸的手骤然停顿。
须发花白的老司徒垂眼盯着杯中涟漪,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绷紧;
身旁年轻些的将军突然呛酒,绢帕掩唇时与对面武将交换了闪烁的眼风。
谁都不想被派去打仗。
“臣弟明白,臣弟明日就回盛国请战。”盛寻垂首应答。
盛云澜满意颔首:“四弟,你须得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阮家。阮家荣辱皆系于你我身上。”
盛寻单膝触地:“臣弟永世感念阮贵妃当日救命之恩。臣弟自当为殿下鞍前马后,死生不辞。”
“好。”盛云澜举杯朗笑。
霎时间殿内空气重新流动。
大臣们纷纷举箸夹菜斟酒,笑语声浪如潮水般猛地漫过方才的死寂。
炙肉油星噼啪作响,箜篌急急追上调门,仿佛方才那片刻凝冻从未存在过。
第43章 咸味的点心
次日清晨,百姓们奔走相告:那嗜血好色的四殿下总算走了!
盛国大皇子继任封地之主的消息像春风般卷过街巷。
稚童们踩着满地鞭炮红屑唱新谣:“贤王踏云来,鼠患三日消,赋税减三成,笑纹上眉梢!”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街,盛寻透过偶尔掀起的车帘望向皇城,早点摊蒸腾着熟悉的白雾,孩童举着糖人追跑,说书人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贤王仁治鼠患”的新章。
他的眼眸在晃动的帘隙间向外望去,映着这座旧日才被他剑锋劈开、今日就已愈合如初的城池。
盛寻低头望去,冷千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似乎正在说梦话。
他今日裹着一身艳红绸缎躺在马车的软垫里,软垫上铺着凉席。他腰上还盖着锦缎的被子。
他睡得衣裳敞开了些,露出段伶仃的锁骨,腰间鎏金香球随着马车颠簸轻转,漏出几缕香。
冷千迟睡得极沉却不安稳,马车碾过碎石时剧烈晃动,那截皓腕从毯中滑落也毫无知觉。
冷千迟恍惚坐在一处陌生的宅院中。
几片银杏的黄叶打着旋落窗边,他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月白长袍。
这是……哪里?
“你前天说要吃的,甜味的点心。”
冷千迟低头望着堆满小案的各色点心,对面的盛寻眼中却烧着压抑的怒焰。
他心底漫起细密的委屈。
盛寻怎么这样凶?
莫名其妙的,冷千迟不受控制的弯了唇笑,笑着说道:“谢殿下赏。”
冷千迟指尖拈起块酥脆点心放入口中,却似嚼蜡,既无香气亦无滋味。
对面坐的盛寻,连朝服都未换,显然是急冲冲的赶来。
盛寻自己斟了杯冷茶灌下:“你可真难伺候,冷千迟。”
说完好像还有一肚子气一样,他把杯底重重磕在案上,“若不是为了小哑巴,我早弄死你了。”
冷千迟抬眸笑了笑,鸦青睫羽在眼下投出淡影:“那可真委屈盛公子了,为了他,忍受我这样难伺候的人。”
盛寻说:“你赶紧吃,我一睁开眼就被叫去殿前,然后急急忙忙就去给你买吃的,如今可挺不住要回去补觉了。”
冷千迟眼神看了看满眼的糕点,推过一块素白糕点,“你把这个吃了。”
“你是何意?”盛寻拧眉。
“单纯无聊,”他支颐轻笑,“想听听盛公子怎样形容这糕点的味道。”
盛寻恨恨咬下一口,骤然顿住:“咸的?那老板骗我!我明明只要甜的……”
冷千迟笑眯眯截断他的话:“买错了点心,罚殿下把错的吃了吧。”
盛寻低声骂了句粗话,却当真一口口吃完那块咸糕,喉结随着吞咽急促滚动,像要把所有烦躁都咽进肚里。
冷千迟就那样单手支着下巴,看秋风拂动对方散落的额发。
直到最后一点糕屑被抿尽,才垂下眼帘。
好歹没让他饿着肚子去补觉。
盛寻骂骂咧咧摔帘而去。
冷千迟依旧坐在原处,望着窗外一片片的叶子仍旧在风中打着旋儿,最终全都飘零落地。
他抬手按在胸口,像有块浸了寒潭水的青石,就这么生生压在那儿,一下下随着心跳往下坠。
罢了,许是天要下雨,也可能是秋风萧瑟,才叫人这般无端端地憋闷。
冷千迟猛地睁开眼 。
入目不是那四方窗外的几许秋色,而是盛寻那双满是流光的眸子。
那眼里的情谊太满了,像春日里浸了朝露的桃花,连眼尾的弧度都裹着柔意。
梦里那双眼多冷啊,眉峰蹙着,眼底藏着的厌恶像碎冰,看人的时候,连目光都带着刺。
此刻这双含情的眼,和梦里那双带厌的眼,慢慢叠在了一起。
冷千迟突然直起身,他近乎粗暴地扯下腰间悬挂的香球。
将发颤的鼻尖埋进香雾。
“做噩梦了?还是……你闻不到香味了?”盛寻急忙问。
“能闻到,好奇怪,我还能闻到……”冷千迟仰头吞咽着空气,又小心翼翼的把香球挂在腰间。
盛寻连忙将他冰凉的指尖拢入掌心:“千迟,若是吓人的噩梦就赶紧忘了。”
冷千迟怔怔望着眼前人。
冷千迟看着盛寻的脸,他想起上一次眼前出现的画面,盛寻一脚把他踹下床去,加上今天这些……
真的只是梦吗?
“盛寻,我们几日才能到盛国?”
“若只到边境七日足矣。但要回都城归邺,至少需十余日。山路颇多,你怕是又要晕车。”
“你在盛国的房子什么样子的?”
盛寻闻言顿了顿:“我常年在边塞,并无固定府邸。不过这次盛云澜‘赏’了处宅子,是个贪官抄没的旧宅,如今挂了块‘四皇子府’的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