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秋冷笑：“你的殿下正与他的冷公子忙着，没空理你。”

小石头系好最后一根束带，轻烟般又落回地面。

所有伤痕尽数隐于玄衣之下，他又成了那道沉默的影子。

“殿下和冷公子每一日都忙着，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少年垂眸整理袖口，“这有什么新鲜的。”

李为秋心口有点堵，他摇着扇子问道：“小石头，冷公子身边是影三，殿下身边是影六。我怎么从未见过影一影二？你们这编号……莫非按资历排列？”

石护卫面无表情地答道：“按考核成绩排的。影一本该是我，但殿下仁厚，许我保留本名。

影二四年前死在北疆雪原，影五三年前折在南蛮瘴林……最初殿下身边有五十个暗卫，如今还剩下二十三人，其他的也早埋进不同的土堆里了。”

李为秋合拢扇子：“这么看，你果然是四殿下身边功夫最高的。”

石护卫唇角罕见地扬起一丝弧度，竟带出几分鲜活的傲气：“对啊，我是最厉害的。”

“所以殿下把影三给冷公子，自己只留影六？”

石护卫点头：“其实我更想留在殿下身边，可惜他不要我了。我努力了很多年，练到剑招最快，暗器最准，夜行时不惊落一片雪，我想做他身边最锋利的刀……”

少年明明面无表情，李为秋却觉得空气中漫开无形的潮气，他好像快要把人惹哭了。

“正是因你武功最高，殿下才将你留在我身边。你也知道如今你家殿下最在意的是冷公子，唯有我活着，冷公子才能活。

你家殿下是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你了。护住我，便是护住冷公子，更是在保护你家殿下的命。”

石护卫倏地抬头，眼睛里像骤然点起两盏小灯笼，亮得能映出烛火跳动的光晕：

“真的吗？”

李为秋郑重颔首：“真的。你现在做的，就是顶顶重要的任务。你家殿下最信任的从来是你，这把最利的刀，自然要悬在最关键的命门上。”

小石头的唇角一点点扬起，露出两颗极少现人的虎牙尖。

那笑容像破开冰层的春溪，瞬间漫过总是紧抿的唇线，竟是种滚烫的少年意气。

第63章 皇子们

一切果然如盛寻所料。

次日面圣时，九重玉阶之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端坐在蟠龙金椅上，珍珠冕旒垂落额前，遮住他深邃眉目，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这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帝王。

在他治下，盛国国力正鼎盛，而他的欲念却比疆域增长得更快，他要更多的山河纳入版图，更多的臣民跪伏称颂，更要青史镌刻下远超祖辈的功业。

皇上果然提起征伐苍国之事。

“苍国屡犯边陲，朕欲遣将伐之。老四，你素擅兵事……”

盛寻面色苍白如纸，唇瓣不见血色，宽大朝服更衬得身形摇摇欲坠。

每说几句话便掩唇低咳：“儿臣无能……归途遭匪寇突袭，竟不知是何方山贼如此猖獗。

如今内息紊乱，经脉滞涩，恐……恐难当领兵重任。”

皇帝勃然震怒，玉扳指重重磕在龙案上：“匪寇？哪路贼人敢伤朕的皇子！这是公然践踏朝廷颜面！”

他当即挥袖点将：“赵卿！朕予你三日，彻查此事！”

皇帝的目光扫过盛寻单薄的身形时又缓了三分：“老四且好生休养，太医院今日便拨人过府。”

盛寻微微仰首。

“匪寇之事朕必深究。”天子的声线已恢复帝王特有的沉金冷玉之质，“你此番受惊了。朕记得你府上库房去年遭过回禄之灾……”

他忽然提高声量，“张内侍！取南海明珠一斛、赤金千两赐予四皇子压惊，另补三车人参鹿茸给他调理气血。”

御前大太监即刻躬身应诺，唱赏声穿透殿宇。

皇帝又道：“既不宜出征，便好生盯着兵部武备革新。养病期间亦可参详军务，待痊愈后，总有你为国效力之时。

你母妃阮贵妃近日常向朕提及思念之情。她抚育你多年，悉心照拂，你当多入宫陪伴。”

“儿臣明白。”

金殿之上，群臣垂首屏息，却暗流汹涌。

太子党与李氏官员位列东侧，闻言皆眼观鼻鼻观心。

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捋须不语，眼底却掠过讥诮冷光；站在最前的大司徒李茂（皇后叔叔）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锦袍袖中的手已攥成拳。

西侧阮氏一党的官员则神色活泛许多。司马阮文忠（贵妃兄长）昂首抚掌，险些就要出声附和；身后几个年轻阮系官员交换着眼色，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眶。

而更多中立臣子将头埋得更低，仿佛金砖上突然生出极有趣的纹路值得钻研。

皇帝的声音在穹顶回荡：“说到孝道，你兄长前日已请旨追封你生母为嫔。朕准了。你要谨记这份恩德，莫负你兄长的仁厚，更莫负阮贵妃的养育之心。”

“儿臣定然谨记。”盛寻躬身应道，姿态谦卑。

东侧首位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太子盛云昭眼底似淬了毒一样，这该死的杂种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严斩那个废物……

盛寻恰在此刻抬眸，笑盈盈地望了太子一眼。

那笑意如春水映桃花，潋滟生光，却似淬毒的银针直刺太子眼底。

太子盛云昭胸中戾气翻涌，这小杂种竟敢对他笑，是在嘲笑他无能吗？

三皇子盛云峰死死盯着履尖金线云纹，仿佛那交织的纹路里藏着治国良策；

五皇子盛云倾突然以袖掩唇剧咳起来，锦绣衣袖完美遮住他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