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离开河边不远，背上的小石头就醒了过来。

李为秋只得先停下，将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小石头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为秋，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李大夫为什么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回在崖顶了吗？

李为秋为何会变得如此狼狈不堪，浑身湿透，衣衫破烂，满是伤痕……

可就是这样狼狈到极点的李为秋，却用那双此刻盛满了担忧的眼睛凝视着他，甚至还极力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异常温和的笑容轻轻哄自己：

“小石头不疼哈，乖，一会儿就不疼了。”

小石头心底先是涌现出一股强烈而陌生的暖流，那感觉汹涌而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不懂得这情绪叫什么，只知道眼眶又热又涨，喉头哽咽得厉害，几乎要控制不住眼泪。

李为秋以为他担心，就试图安慰道：“你放心，你求我的事情我自然是办好了的。那灵芝我完好无损地交给你的殿下了。

他们此刻定然已经脱险，很快就会派人来寻我们。但你肩膀上的箭伤有毒，拖延不得！

可我我身上的药包被水冲走了。你先别动，让我看看伤口现在如何……”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李为秋正全神贯注地查看他的伤势，头也没抬地随口应道。

“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小石头断断续续地追问，这在他看来，是一件完全不符合利害计算的事情。

李为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甚至带着他一贯的、有点欠揍的随意：

“想救呗。”

话音未落，他扶着小石头坐起，“刺啦”一声，直接撕开了小石头肩背处早已被血水和河水浸透的衣衫。

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周围的皮肉已经变得乌黑发紫，中毒已深！

李为秋在他昏迷时已冒险将箭杆拔出，但此刻才真正看清伤口内部的恶化情况。

箭伤在小石头后肩处，而他此刻伤重虚弱，根本无法坐稳。李为秋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盘腿坐下，将小石头的身子轻轻揽过，让他侧着身子如同一个孩子般伏在自己怀里，头自然地靠在自己的肩颈处，完整的露出伤口。

“有些麻烦了……没有刀……你忍忍好吗？”

小石头没听清，就感觉到一阵疼，李为秋竟然用手指为刀果断地扩大伤口创面，他需要创造引流通道，便于毒血和坏死组织流出。

小石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全都流进李为秋湿而冰冷的衣襟里，他意识开始模糊涣散，却再没说过一个疼字。

多年的刀头舔血，他受过无数次伤，比这更皮开肉绽的也有。

但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像指间沙一样，不受控制地流逝。

然而，与这种感觉一同袭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

他竟然在一个如此温暖的怀抱里，他在李为秋怀里……

这温暖驱散了所有对死亡的恐惧。

小石头甚至微微弯起失血的唇角，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道：

“我还完了……”

“什么？”李为秋没听清他这没头没尾的话。

第84章 你不一样

小石头没有回答，只是十分费力地、颤抖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动作很慢，然后，轻轻地、近乎依恋地将手搭在了李为秋的腰侧。

李为秋感受到腰间那小心翼翼的触碰，正在检查伤口的手骤然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那只手，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但那双专注盯着伤口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神色。

再这样拖下去，小石头会死……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小石头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毫不犹豫地贴合在了那乌黑发紫、狰狞可怖的伤口上。

小石头惊恐地瞪大双眼，全身瞬间僵硬，他立刻明白了李为秋要做什么。

“不……不行……有毒！”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想要推开李为秋。

小石头自然在暗卫营学过这套救人的法子，可用嘴为他人吮吸蛇毒或箭毒，是极其危险的行为，毒素很可能通过口侵入施救者体内。

但李为秋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不容他动弹分毫。

李为秋用力吸出一大口乌黑的毒血，猛地扭头吐在一旁的草地上，那血液甚至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味。

他没有任何停顿，深吸一口气，再次俯下身去。

又是一口毒血被吸出。

小石头不再挣扎了，他怔怔地靠在李为秋怀里，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吮吸感和轻微的刺痛，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水与汗水，无声地流淌下来。

他搭在李为秋腰侧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对方湿透的衣袍。

两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沾满泥泞与血污的男人，从远处看去，仿佛在绝境中死死地拥抱在一起，相依为命。

李为秋一次又一次地俯身、吮吸、吐掉乌黑的毒血，直到最后吐出的血液终于呈现出鲜红的颜色，他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脱力般地放开了怀里的人。

小石头早已满脸泪痕，李为秋分不清是那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濒死的恐惧。

李为秋只能像哄孩子一样笨拙地安抚：“好了，好了……别睡，千万别睡！我去漱口，否则很危险……”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回到河边，捧起冰冷的河水疯狂地冲洗。

等李为秋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小石头身旁伸出手想要把人扶起来时腿却是一软，两人险些一同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