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肾上腺素压抑许久的剧痛才排山倒海般涌来。

李为秋被河水中的暗石撞伤的肋骨、腿侧，以及极度的疲惫，让他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来……咱们只能暂且坐在这儿休息一会了，我没力气了……”

“李为秋，”小石头伤口疼的厉害，人却精神了不少，他索性靠在李为秋身上，一双圆眼睛里全是执拗的问：“为什么……？”

李为秋望着小石头，他浑身湿漉漉的，河水还顺着发梢滴落，一双圆眼睛，小动物似得。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说的话吗？早遇上你这样的，我又怎么舍得辜负……。”

小石头瞪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李为秋，他从来不会分辨李为秋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便只能这般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不是什么美人……李公子……李大夫……在你的浣花坊里，美人才多呢……各种各样的。我……我只会杀人……你不需要杀手……我身上还很多伤痕……不……不好看……”

“你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了？之前推荐你涂祛疤药膏你可都是不屑一顾的。我就是因为见过的美人太多才知道你与他们都不一样，一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你不一样。”

小石头还是不能理解，他执拗地追问，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我……我有什么不一样？还是……你真的需要一个杀手？”

李为秋看着对方那双因为重伤和迷茫而显得格外懵懂、如同幼兽般的眼睛，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没有再解释，而是缓缓垂下头，轻轻地吻上了小石头冰凉的嘴唇。

这个吻短暂而纯粹，不掺杂任何欲念。

一吻过后，李为秋的额头抵着小石头的额头，呼吸交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芸芸众生，我只想对你这样，所以……你不一样。”

小石头呆住了，嘴唇上那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一个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骤然照亮了他的心间。

他舔了舔自己的唇……

所有的呆愣和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而清晰的冲动。

小石头不再需要言语的解释，因为他已经用整个身心感受到了答案。

于是，在李为秋微微后退些许的瞬间，小石头追凑上去，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笨拙和虔诚，主动吻住了李为秋。

这个吻，不再是懵懂的接受，而是他生命里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坚定的回应。

李为秋先是一怔，随即用手轻轻捧住小石头的脸，指腹极其温柔地摩挲着他脸上的泪痕与污迹，然后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到极致的力度回应了这个吻，短暂却深情。

“你……真明白我方才亲你，对你……是什么意思吗？”他必须确认，小石头理解的是否与他心中的情感同频。

小石头眼神十分清澈直白：“我明白的。我十八岁了……我……我为殿下和冷公子守过夜……”

李为秋简直被小石头这样直白的表达弄得有些窘迫。

他抵着小石头的额头，轻声说道：“我的意思不是……哎，你这步骤太快了啊。我只是希望，你下一次再为你的殿下拼命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想想我？”

小石头还来不及细想，他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绷紧，恢复了顶尖护卫的警觉。

“有人来了！听脚步声有十几个人，武功路子杂，不高……不像是殿下府上的精锐。”

第85章 真的山贼

李为秋的脸色也骤然变了。

这荒山野岭，杳无人烟，若不是盛寻派来搜救的人，那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多半是敌非友。

而此刻，他们两个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他才刚追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可不想这么早下去陪他义父。

一阵嘈杂的抱怨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从林子深处传来：

“真他娘的晦气。好好的也不知道朝廷发什么疯，突然就开始剿匪。”

“就是！咱们在骷髅山当山大王当得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我听说是前些天有个皇子被山贼伤了，皇上龙颜大怒，下面那些当官的就拼命找咱们这些没靠山的小山头开刀，真倒霉催的！”

“别提了，真晦气。”

“头儿，咱这快到归邺城了吧？那边可是皇城根儿，咱们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怕什么！前面有条河，咱们从那儿绕过去，能抄后山的小路。只要过了归邺城地界，那边有我大哥罩着，咱们照样杀人越货，吃香喝辣！”

李为秋与小石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真是刚离虎口，又入狼窝。

这群亡命之徒若是发现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此刻伤重，连站立都困难，更别提对抗这些个山贼了。

李为秋略一思索，他压低声音说道：“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声，更不要动弹。”

小石头一听，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急了，甚至不顾伤势想要挣扎着站起来：“你……你要去做什么？让我……”

李为秋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单手把人搂在怀里：“信我。”

很快，拨开灌木的山贼们便看见了靠坐在树下的两个年轻男子。

李为秋迅速扫了一眼，对方果然有十几人，个个身材魁梧，面目凶悍。

那群山贼显然也没料到这深山老林里会有人，俱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