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反派(77)
长久的沉默之后,赵清存突然开口道:“……对不住。”
晏怀微没回应他,仍旧攥紧被子缩在床脚,戒备地看着对方,不想跟他说话,只想离他远远的。
赵清存坐在床边,好半晌没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要走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要多保重。”
“去哪儿?”晏怀微下意识问道。
赵清存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从袖中摸出一枚白铜信筒递给她,轻声说:“你拿着。万一我回不来,这个就留给你。你有了它,下半辈子足可衣食无忧。……别回齐家去,齐耀祖他不配。”
晏怀微没接那信筒,仍旧气狠狠地看着赵清存。
赵清存的手在空中端了好久,最终尴尬地落下,将信筒放在了晏怀微面前的瓷枕上。
放下信筒之后,他没再多做停留,又深深地看了晏怀微两眼,这便起身出去了。
待得赵清存离开房间,晏怀微摸过信筒打开,见里面装着一张绢布文书。她好奇地抽出文书,展开一看,立时便被惊呆——那竟然是一张加盖官府钤印的寻诗园红契!
赵清存将那么金贵的寻诗园就这样送给她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又拿她当猴儿耍呢?!
晏怀微用力将红契甩在一旁,气得掀开被子跳下床,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追了出去。
晴光斋的院子里,赵清存的背影淋着月光,孤寂地向前走着。
“赵珝!你站住!”晏怀微怒气直冲天灵盖,已经顾不得尊卑长序,张口就喊赵清存的名字。
赵清存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她。
“你把寻诗园的红契给我是什么意思?你究竟要去做什么?!”晏怀微质问。
二人隔着夜色对视着。眼中是怨,是怒,是此恨绵绵,亦是被夜色遮掩的情深不可测。
片刻后,赵清存快步走回,一把就将晏怀微拥入怀中。
他抱着她,抱得那样紧,却又那样温柔。他小心翼翼地,生怕会再次失去,却又不得不承受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再次失去。
赵清存埋首在女子颈侧,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过了好久好久,他终于低声回答了她的质问:
“我去北伐,去收拾旧山河。北定中原之日,我要带你去看天大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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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女先生梨枝根本不是什么丑八怪, 她是个容貌清丽秀美的娘子——自赵清存揭了晏怀微的伪装那时起,不过数日,这消息就已传得阖府皆知。
万幸泸川郡王府邸并无人见过曾经的晏家元娘、齐家大妇, 晏怀微就算以真面目示人也不必担忧。
赵清存过完新年就搬出了王府, 对外说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其实是在为他上前线做筹备。至三月中旬,赵清存带着几名伴当,再一次偷偷离开临安,星夜兼程去池州投奔了淮西招讨使李显忠。
当年四月,官家赵昚正式向枢密相公张浚下达北伐诏令, 这场意在收拾旧山河的北伐战役浩浩荡荡拉开了帷幕。(注1)
可惜一院高墙隔开内外, 终究是墙里秋千墙外道,墙里佳人与墙外征伐隔着万里天涯, 隔着迢迢飞絮。
赵清存离开临安的前夜, 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与晏怀微道歉并道别。听他附在耳畔说要去北伐, 还说要带自己去看天大地大,晏怀微倏然便觉得有一种又甜又苦的滋味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这让她心内幽凄之情着实消了不少。
愁消了, 精神也便慢慢好起来。
四月的杭城,正是烟雨朦胧日子, 人心也随着淡烟疏雨变得湿润而漫漶。
这段时日晏怀微一直在誊抄整理李清照的遗世残词, 有一些是深深刻印在她脑海中的, 还有一些她也不大记得, 只能请胡诌于市井坊间代为收集。
原本是想将自己的词作和大妈妈的一起付梓, 结果她想了想自己那些旧作,“哎哟”一声就羞得捂住了脸。
从前每得一新作,总是欢欣雀跃。刚写成的时候觉得自己怎么可以写得这么好,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满意得不行,谁知现在重新思量起来,只觉好不害臊哟——算了算了,还是只誊写大妈妈的便好。
近日同安郡王杨存中做寿,特意遣人来府上邀了雪月姊妹去贺唱,故而姐姐应知雪这些天都不在王府,晴光斋便只剩下晏怀微和小吉。
晏怀微至此才知晓,原来她初来王府那日听到的雪月姊妹一唱一和,乃是她们的拿手绝活儿。
这绝活儿在临安府可说是名声响亮,整个临安再找不出两位歌姬能像这对儿姊妹花一样琵琶檀板巧妙配合,填得再差再烂的词,她们都能唱出别有洞天之味。
眼下晴光斋只剩晏怀微和小吉这一大一小两名女子,竟然隐隐有种“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恬然自足之感。晏怀微日常除了整理词稿,剩余时间便用来教小吉读书写字。
“都读过些什么书?”她问小吉。
“樊娘子让夫子教了《百家姓》和半本《千字文》。”
晏怀微轻轻颔首,这两本都读过的话,也该识得不少字了。
“喜欢读书吗?”她又问。
小吉抓了抓脑袋,讪讪地答:“不喜欢。”
晏怀微颇为惊讶:“这是为何?”
“教我们识字的夫子说女伢儿不灵清,不兴读书,只该端茶倒水做女红,日后能把官人伺候好就行,再生几个胖娃娃……”
还没等小吉说完,晏怀微便打断了她:“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