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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反派(78)

作者:甜仙贝 阅读记录

小吉颇有些不解:“娘子,夫子这是在胡说吗?”

“不仅是胡说,还是该扇嘴巴的胡说。你当他们为何总说女子笨?你若是信了他们的诳语,那才真是笨极了。”

“他们为何要编这等怪话呀?”小吉问。

晏怀微向小吉娓娓解释道:

“因为在这天地间,无论官位、钱财亦或江山,万事万类都是有限度的——你取了,他就没了,他取了,你便没了。男人最是精明奸诈,先大肆宣扬一通女子只能从父从夫、不能读书作诗的言论,便从根上断掉了女子与之争夺天下的可能。你想想,倘若女子皆如傀儡般两眼一抹黑,那就不仅不能与他们角逐,甚至只能一辈子唯唯诺诺受制于人。男人这一招,砍树枝似的,一斧头下去就砍掉了一半人,而后便只剩了他们自己窝里搅和。他们身上有几两肉,他们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小吉惊愕道:“原来如此!先骗我们,让我们自己觉得自己不行,待时日长了,我们就真不行了。”

晏怀微赞许地点点头——从前只觉这小丫头有点儿小聪明,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偏颇了,她其实是个悟性很强的姑娘。

“可是,娘子……我们女人又不能考科举不能当官,读书有什么用呢?”小吉再次发问。

“用处可大了。当你知晓了天地之大、万物之深,你就不会再为他人所困囿。”

“你道苏大学士历经磨难,为何能做到‘此心安处是吾乡’?那便是因为他读过许多许多书,无论遇到何种困境,他都能在自己心底打扫出一方干净天地。我们亦可如此。哪怕我们挣脱不了世俗的桎梏,但当你拥有了看穿世俗的学问与见识,你就会觉得,世俗这只大长虫没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大学士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气自华指得并非外表妍丽,而是内心富足。在你一步步向着生命的巉峰攀爬时,你不再依赖他人施舍的粗劣爱意支撑自己,因为你已经能从自身得到足够的力量。也许我这番话显得很说教,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小吉一听女先生要讲故事,高兴地拍手应道:“好!”

“我从前在海宁给人做女使,那家里的官人和娘子皆十分凶恶,变着法儿欺负我。可他们皆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人,不知道我早就将他们的心思看得通透。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晏怀微刚嫁去齐家不久,齐家舅姑上赶着要给新妇立规矩。

彼时她因齐耀祖一身脏病,不愿与其亲近,便带着玲珑搬去了另一间厢房安置。

齐家舅姑对此十分不满。纵然他们没什么水平,却也能感觉出来,新妇是打定主意要以自守清白来反抗这门婚事。

那俩人左右一合计,这便想出了个馊法子来惩治她。

他们说,别家新妇都要清早起来伺候舅姑盥漱,齐家大妇也必须如此。于是便告诉晏怀微,让她卯初就端着汤盆在卧房门外候着。晏怀微懒得和他们争执,觉得卯初也没什么,反正她总是天一亮就醒来。

孰料真正去伺候的时候才知道,这事究竟有多恶毒。

齐家舅姑根本不是卯初起身,而是一直等到辰时才慢悠悠地唤她进屋伺候。那个时候,她已经在天色未明的凛冽冬风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待她进屋的时候,手脚皆已冻至麻木,连嘴唇都冻得青紫。

次日,仍是如此。

复次日,亦复如是。

到第四日,晏怀微彻底恼了,不想再去活受罪,孰料却有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粗使婆子,硬将她扯了过去。

扯过去之后,婆母指着她的鼻子痛骂,说她懒惰成性,毫不知礼数,是个天生的贱骨头。晏怀微气得哭着跑回自己房内,关上门哭了好一会儿。

但她并不愿坐以待毙,思来想去,她想出了一个自救的法子。

翌日晨起送了汤盆又伺候完舅姑,晏怀微却没急着离开。她从玲珑手中接过早就预备好的两幅字,恭恭敬敬呈给齐耀祖的爹娘。

“阿舅,阿姑,这是晏樨特意为咱们齐家和大郎所写,还请二老过目。樨已知晓错处,望舅姑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这小辈计较。”

齐家舅姑看到新妇终于肯服软,以为她已被驯服,颇为得意。二人打开那两幅卷轴看了看——他们读书不多,压根儿看不懂写得是什么。

晏怀微继续恭敬地说:“二老或许知晓,晏樨从前在家做女儿时曾被称作‘大宋第二才女’。其实若说这名号的由来,并非晏樨真那么有才学,不过是卖扇面时候的噱头罢了。昔年晏家不慎得罪了秦相公,阿爹将家中所有钱财都拿去打点,樨想帮阿爹分忧,便写了许多扇面,端午节时在御街上的徐家扇子铺寄卖。那些扇面卖得极好,晏家也因此赚得不少银钱。今日这两幅字亦是晏樨虔心写就,虽比不得王右军之作力透纸背,但舅姑若是喜欢,可将一幅悬于书房,一幅悬于脚店,想来亦是佳事。”

那两人听她如此说,自然不会拒绝,高高兴兴收了她的字轴,折磨她这事也暂时先揭过去。

于是乎,两幅字轴这便一幅挂在书房,一幅挂在齐家某个脚店里。挂在书房的卷轴上写着“燕婉之求,得此戚施”;而挂在脚店的那幅则写着“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燕婉”一词十分清美,“人而无止”看起来还挺上进,这两幅挂轴十六个字单看表面各个都好,绝无不妥之处。

小吉听到这儿便忍不住问道:“这些字究竟都是什么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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