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16)
“我把威胁到你的人都清理干净!我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我甚至……”
他甚至为了他,处理掉了那些象征着过去阴影的蛇吻草,尝试着用笨拙的方式去“照顾”他。
“你就这么想走?”沈执眼底泛起血丝,那里面翻涌着受伤野兽般的疯狂和绝望。
谢予安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沈执,你做的这一切,问过我想要吗?”
沈执僵住了。
“你把我抓来,关在这里,像对待那只金丝雀一样。”谢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给我的,是囚笼。你清除掉的,是你认为的威胁。”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沈执紧绷的脸颊,这个动作让沈执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碰我了。
但那微光很快熄灭了。
因为谢予安接着说道,眼神怜悯而疏离:“你只是用伤害我的方式,来填补你内心的空洞。沈执,你真可怜。”
“闭嘴!”沈执猛地挥开他的手,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刺中了要害,情绪彻底失控。
他抓住谢予安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强硬地将他按在落地窗上。
冰冷的玻璃贴上脸颊,窗外是沉沉的暮色。
“可怜?”沈执从后面压着他,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那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可怜是什么样子!”
爱欲如同狂风暴雨般降临。
没有了丝毫的温情,只剩下纯粹的惩罚和发泄。
沈执禁锢着他,在他身上留下新的青紫,动作粗暴,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
谢予安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睁着眼,看着玻璃中映出的、沈执那双因为疯狂和痛苦而猩红的眼睛,以及自己苍白麻木的脸。
夜晚在持续,痛苦在叠加。
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谢予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对着沈执近在咫尺的耳朵,气息微弱地,一字一顿地说:
“沈执……你关不住我的……”
“要么……放我走……”
“要么……看着我死……”
沈执的动作骤然停止。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僵在原地。
那念头带着灭顶的恐慌,炸响在他的脑海。
他猛地松开谢予安,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谢予安顺着玻璃滑倒在地,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家居服前襟,也染红了冰冷的地板。
他抬起眼,看着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如同鬼魅的沈执,露出了一个破碎而惨淡的笑容。
“你看……我甚至……不需要别人帮忙……”
“我自己……就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咳意淹没了他,更多的鲜血涌出。
沈执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红,看着谢予安奄奄一息却带着决绝笑意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忽然想起秦屿的警告,想起母亲临终前望着鸟笼的眼神,想起谢予安在山顶时,那双望向远方的、空洞却藏着火焰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只要打造足够坚固的笼子,就能永远留住想要的。
直到此刻,他才绝望地意识到——
有些鸟儿,羽翼或许被折断,但灵魂永远向往天空。
当笼子本身成为最大的伤害时,死亡,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反抗,和……最后的自由。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谢予安身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手,想去碰触他染血的脸颊,却又不敢。
“……别死。”他听到自己发出嘶哑的、近乎哀求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谢予安闭上眼,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15章 想不想飞
浓重的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包裹着意识,不断下沉。
谢予安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虚无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只有胸腔里那股熟悉的、火辣辣的痛楚,如同锚点,提醒着他尚未完全消散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黑暗,伴随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白色光影逐渐凝聚成天花板和吊瓶的轮廓。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像是被拆散重装,尤其是喉咙和胸腔,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脆弱的肺部,带来细微而持续的刺痛。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谢予安偏过头,看到了沈执。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原本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松开,皱巴巴地贴着脖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看起来疲惫而狼狈,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只是凭借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见谢予安醒来,他立刻按响了呼叫铃,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他平日冷静截然不同的急促。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检查,换药,调整输液速度。
整个过程,沈执一直站在旁边,目光紧紧跟随着谢予安,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张密网,里面交织着未散的红血丝、残存的惊悸,以及一种谢予安从未见过的、近乎脆痛的情绪,仿佛床上这人每一次细微的蹙眉,都能在他心上划开一道新的口子。
医护人员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