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21)
他怕他再次推开他,怕看到他眼中更深的厌恶和绝望。
他只能这样看着他,用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苍白的眉眼,瘦削的脸颊,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我该拿你怎么办?
无力和痛苦淹没了沈执。
谢予安没有睁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近乎实质的、滚烫的视线。
他忽然觉得很累。
和沈执纠缠,太累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去招惹这个疯子。
或许,安静地接受原主的命运,死在谢家,才是更好的结局。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不能认输。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沈执近在咫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沈执,”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们做个交易吧。”
第19章 条件
沈执的瞳孔微微收缩,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干涩。他蹲在原地,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猛兽,等待着猎人的宣判。
谢予安靠着冰冷的墙壁,气息依旧不稳,但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他陈述着事实,语气平淡,
“你需要一个‘活着’的谢予安,来满足你的执念,或者…… ”
他顿了顿,看着沈执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我可以跟你回去,接受治疗,好好‘活着’。”
沈执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条件是什么?”他哑声问。
谢予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条件是,你不能再碰我。”
沈执猛地抬头,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不是肢体接触,”谢予安补充,目光落在他刚才想碰触却又收回的手上,
“是。任何形式的。”
他看着沈执瞬间煞白的脸和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划下界限:“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你可以看着我,守着我,用你的方式‘照顾’我。但我的身体,不再属于你。”
那念头带着狂暴的拒绝,几乎要冲破沈执的理智。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手臂抬起,似乎想将眼前这个胆敢提出如此条件的人狠狠撕碎,或者……揉进骨血里,让他再也无法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但他对上了谢予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不容更改的决绝。仿佛如果他敢越雷池一步,对方就会立刻化为飞灰,让他连一个虚幻的影子都抓不住。
沈执抬起的手臂,僵在了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笼罩在一层灰败的阴影里。
“你就……这么厌恶我?”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凌迟般的痛苦。
谢予安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方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不是厌恶。”他轻声说,“是累了。”
他重新看向沈执,眼神平静无波:“沈执,你要的,我给不了,也不想给了。这个交易,你接受,我们就回去。不接受……”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接受,就等着收尸。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谢予安押上的是自己残破的生命,而沈执,押上的是他扭曲执念的唯一寄托。
沈执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猩红,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内搏杀。愤怒,不甘,恐慌,绝望……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痛苦的沉寂。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当他开始在乎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身形有些摇晃。他背对着谢予安,面向那扇狭小的、布满污渍的窗户,站了很久。
久到谢予安以为他会拒绝,会再次爆发。
然后,他听到沈执用一种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声音,说: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敲定了这场以自由和亲密为代价,换取苟延残喘的屈辱交易。
沈执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只是那冷漠之下,是汹涌的、被强行封冻的岩浆。他走到谢予安面前,伸出手。
不是要抱他,而是示意他自己起来。
“能走吗?”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谢予安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腿脚虚软,但他稳住了。
他没有去看沈执伸出的手,径直走向门口。
沈执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下楼,上车。黑色的轿车内部奢华而冰冷,与那间破旧的出租屋仿佛两个世界。
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破败的区域。谢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身下真皮座椅柔软的触感和车内恒温的暖意。
他赢了这场博弈,用他最不屑也最无奈的方式。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荒芜的疲惫。
他知道,他回到了一个更加精致、也更加坚固的牢笼。只是这一次,看守他的狱卒,被他亲手戴上了镣铐。
沈执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
……如你所愿。
那念头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冰冷的绝望。
从此以后,他只能看着。
看着他的金丝雀,在为他打造的华美囚笼里,安静地、疏离地,活着。
而他,连触碰的资格,都被剥夺。
第20章 求而不得
回到半山别墅,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却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