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夏来花开(20)

作者:蔬菜消灭者 阅读记录

深秋的晨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忍不住又是一阵压抑的低咳,喉咙里泛起熟悉的铁锈味。

那晚巷子里的遭遇后,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

拮据,疲惫,病痛。

沈执没有再出现,仿佛那夜的拦截只是一场幻觉。但谢予安知道不是。

手腕上那块无法取下的表,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昭示着某种并未远去的注视。

他走到出租屋楼下那家永远冒着油腻蒸汽的早餐摊前,摸出皱巴巴的零钱,买了一个馒头和一杯最便宜的豆浆。

转身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款式普通,毫不起眼,但谢予安的心脏却猛地一缩。

不是沈执常开的那辆,但那种沉默的、蛰伏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垂下眼,捏紧了手里温热的豆浆,快步走进了楼道。

接下来的几天,他总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视线。有时是街角不同的车辆,有时是路边看似无所事事的行人。他们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沉默地存在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更危险的世界隔开。

谢予安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厌恶?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无奈。沈执终究还是无法真正放手,他用了一种更隐蔽、也更令人窒息的方式,继续着他的“保护”。

这天夜里,便利店没什么客人。谢予安靠在收银台后,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直起身时,发现柜台不知何时放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透明的塑料杯,外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不是店里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街对面空无一人。

他盯着那杯蜂蜜水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碰。任由它在那里慢慢变凉。

身体的情况越来越糟。咳嗽越来越频繁,低烧反复,胸口闷痛得厉害。他知道,靠自己硬扛,恐怕撑不了多久。

秦屿给的手机,他一直放在枕头下,没有开机。

或许……他该联系秦屿?至少,弄点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需要活着。至少,不能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倒毙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

又是一个下夜班的清晨。他扶着墙壁,一步步爬上狭窄陡峭的楼梯。每上一级,都喘得厉害,冷汗浸湿了额发。

终于走到门口,他掏出钥匙,手指却虚弱得颤抖,好几次都对不准锁孔。

就在他几乎脱力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钥匙,利落地**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谢予安僵硬地转过头。

沈执就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是黑色大衣,没有系扣子。他似乎清减了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深沉的郁色。

他没有看谢予安,只是沉默地推开门,然后侧身让开。

意思很明显。

谢予安站在门口,没有动。胸腔里气血翻涌,又是一阵呛咳。

沈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但在碰到他之前,又隐忍地收了回去,只是攥紧了自己的手。

……进去。外面冷。

那念头带着压抑的焦灼。

谢予安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最终,还是迈步,走进了那间狭小、潮湿、却暂时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沈执跟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沈执的目光扫过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床,掉漆的书桌,和角落里堆着的几件廉价衣物,眼神暗沉,下颌线绷得更紧。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误入贫民窟的神祇,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跟我回去。”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妥协的请求,

“你需要医生。”

谢予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借以支撑发软的身体。他抬起眼,看着沈执,因为咳嗽,眼尾泛着潮红。

“回去?”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虚弱却带着刺,“然后呢?沈执,你告诉我,然后呢?”

沈执喉结滚动,面对这个问题,他依旧给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谢予安在这里枯萎,死去。

“我不会再关着你。”

他艰难地承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谢予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

“我想做的事……”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是离你远远的。”

沈执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吓人。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谢予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他轻声说,带着浓重的疲惫,“我累了。”

沈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谢予安蜷缩在地上的、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再一次搞砸了。

他放低了姿态,甚至做出了承诺,却依旧无法靠近分毫。

他缓缓蹲下身,与谢予安平视。他想碰碰他,想把他抱起来,想带他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上一篇: 占有冰山美人需要几步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