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25)
那念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强烈的后怕和庆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谢予安能闻到沈执身上传来的、混合着皮革、马匹和淡淡烟草的气息,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胸膛的起伏。
这是一个违背了交易的、紧密的拥抱。
但这一次,谢予安没有立刻推开。
或许是因为惊吓过后身体的虚软,或许是因为那一刻沈执反应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或许是因为那透过衣衫传递过来的、过于真实的心跳和战栗。
过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谢予安轻轻动了一下。
沈执的手臂瞬间僵硬,然后,像是被灼伤一般,猛地松开了他,甚至向后撤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眼神复杂地看着谢予安,里面交织着未褪的恐慌和一丝懊恼。
他破坏了约定。
“没事吧?”他的声音干涩。
谢予安摇了摇头,扶着马鞍,重新坐稳。心跳依旧有些快。
教练跑过来安抚受惊的马匹。
沈执没有再上马,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谢予安在教练的帮助下,慢慢骑着马走回马厩。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去时更加凝滞。沈执全程闭目养神,眉头微蹙,仿佛在忍受着什么不适。
谢予安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带。
刚才那个拥抱,短暂,却打破了某种维持已久的平衡。
他忽然意识到,那道他亲手划下的界限,对于沈执而言,或许比他认为的,更加脆弱和难以忍受。
而他自己……
在那失控的几秒钟里,除了惊吓,似乎还有别的、一闪而过的、他来不及捕捉的情绪。
车子驶入别墅车库。
沈执率先下车,没有等谢予安,径直走向屋内,背影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逃离。
谢予安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腰侧。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箍住时,那短暂却清晰的温度和力度。
第23章 绣球花
坠马事件的余波,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地改变了别墅里某些东西的质地。
那道无形的界限依旧横亘在那里,沈执依旧恪守着“不碰触”的承诺,甚至比之前更加谨慎。但他停留在谢予安身上的目光,时间更长了,里面翻涌的暗流也更加汹涌复杂。
谢予安则变得更加沉默。他不再去琴房,也很少在花园长时间停留。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坐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看着那几盆绿萝发呆。
身体在持续好转,咳疾几乎不再发作,只是精神上的某种倦怠,似乎比病痛更难驱散。
这天下午,秦屿来复诊。把完脉,他看了看谢予安没什么血色的脸和眼底的淡漠,又瞥了一眼站在窗边、背影僵硬的沈执,叹了口气。
“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好。”秦屿收起工具,语气刻意轻松,“但心思太重,不利于长期调养。得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找点事情做。”
沈执转过身,目光落在谢予安身上,没说话。
秦屿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谢予安说:“对了,城西新开了家很大的书店,据说有很多绝版的外文诗集,环境也不错,你可以去看看。”
他说完,冲谢予安眨了眨眼,不等沈执反应,便溜之大吉。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执沉默了片刻,走到谢予安面前。
“想去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予安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二天,司机将谢予安送到了那家书店。果然如秦屿所说,规模很大,设计雅致,人流不多。他在外文书架区流连,确实找到几本感兴趣的诗集。
就在他踮脚想去拿上层一本装帧精美的济慈诗集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轻松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谢予安微微一怔,转过头。
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装,不像平时西装革履那般具有压迫感,但周身那股冷冽的气质依旧不容忽视。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谢。”谢予安接过书,低声道。
沈执没有离开,只是站在他身侧不远处,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
……只是想看看。
那念头带着一丝不自在的辩解。
谢予安没有再理会他,抱着书走到阅读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翻开诗集,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
沈执也在他对面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手里依旧拿着那本没看进去的书。他没有打扰谢予安,只是偶尔抬眼,目光掠过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侧脸,和随着阅读偶尔微微翕动的睫毛。
时间在书香和静谧中缓缓流淌。
谢予安看完一首长诗,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窗外。街对面是一家花店,门口摆满了各色鲜花,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束淡蓝色的绣球花上停留了片刻。
很温柔的颜色。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对面的沈执站起身离开了。他没有在意。
大约半小时后,沈执回来了。他手里没有拿书,而是拿着那束淡蓝色的绣球花。花朵簇拥在一起,像一团团柔软的云朵。
他走到谢予安桌前,将花束轻轻放在他摊开的诗集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