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31)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这片纯粹的、绝对的静寂,比他活着时经历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安宁。
没有沈执的目光,没有药物的苦涩,没有身体的疼痛,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名为过去和未来的枷锁。
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点微弱的、断续的杂音,如同信号不良的电流,刺破了这片完美的寂静。
【……滋……检测到……强烈……生命体征波动……】
【……系统……重启……尝试……】
【……错误……未知干扰……权限……】
【……绑定……强制……滋……】
谢予安那早已停滞的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搅动,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那个在他穿书之初发布任务,在他偏离剧情后发出警告,最后又彻底沉寂的系统?
而且……似乎在尝试重新启动?
没等他想明白,那杂音骤然变得尖锐、混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大的、外力的冲击和干扰。
【警告!遭遇未知能量屏蔽!信号断断续续……】
【核心程序……受损……无法定位……】
【……宿主意识……游离……无法锚定……】
【……尝试……连接……失败……】
【……滋……………………】
杂音在一声拉长的、刺耳的“滋”声后,再次归于沉寂。
比之前更彻底,更绝望。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复活”,只是死亡过程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涟漪。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无边的,黑暗的,寂静的。
谢予安那刚刚被激起的一点微澜,也缓缓平复下去。
连同那个可笑的、试图掌控他命运的系统,一起彻底消失。
他重新沉入那片永恒的、没有边际的安宁之中。
意识,如同滴入墨水的清水,最后的轮廓也渐渐模糊,即将彻底化开,融入这片虚无。
就在他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刻。
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爆炸,猛地从这片虚无的深处迸发出来!
那不是系统的能量,也不是任何他所能理解的存在。
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执念。
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一种近乎亵渎生命的、强留的意志。
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的锁链,瞬间穿透了这片死亡的寂静,精准地、粗暴地,缠缚住了他即将逸散的意识核心!
——不准走!
一个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响!
不是感知,不是猜测。
是直接烙印在他即将消亡的本质上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带着血腥气的力量,开始强行将他的意识从这片虚无中向外拖拽!
像是要将一个已经踏入冥河的灵魂,硬生生重新拉回污浊的人世!
剧烈的撕扯感传来,比任何肉体上的痛苦都要清晰千万倍!
谢予安那早已麻木的意识,因为这极致的、针对灵魂的暴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他不要回去!
他不要回到那个充斥着沈执气息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他挣扎着,抗拒着,试图摆脱那无数根冰冷的、代表着沈执疯狂执念的锁链。
但那股力量太强大了。
那是沈执倾尽所有、甚至可能透支了某种不可知代价换来的、逆转生死的蛮力!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的抗拒如同螳臂当车。
他的意识,被一点点、一寸寸地,从那片代表永恒安宁的黑暗中,强行剥离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拖向某个方向,拖向那个他拼死才逃离的、充斥着沈执气息的源头……
顶级私立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各种精密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着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体征数据。
病床上,谢予安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的身体在医学意义上还活着,但脑电波活动微弱得几乎呈一条直线。
沈执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谢予安一只冰冷的手。
他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双眼赤红,布满血丝,下巴上是凌乱的胡茬,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着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别的什么污渍。
他已经这样不眠不休地守了很多天。
从接到别墅打来的、带着哭腔的电话,疯了一样冲回去,看到花园地砖上那滩刺目的红和白大褂们徒劳的抢救……
到动用所有资源,找来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强行吊住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再到此刻,握着这只冰冷的手,感受着那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
他的世界,在谢予安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什么掌控,什么占有,什么交易……全都成了可笑至极的狗屁!
他只要他活着!
哪怕像现在这样,毫无知觉地躺着,只要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回来……”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对着床上毫无反应的人低语,更像是在哀求某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求你……回来……”
他能感觉到,手里这只手,正在一点点变冷,那微弱的生命之火,正在不可逆转地熄灭。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俯下身,不顾一切地将额头抵在谢予安冰冷的手背上,用尽灵魂所有的力量,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撼动了某种无形规则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