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77)
沈执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没有丝毫回避的坦然,和一种超越了过去恩怨的、近乎包容的平静。
他以为会看到厌恶,看到恐惧,看到被勾起痛苦回忆的愤怒。
谢予安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关于“开始”的、丑陋的真相。
然后,选择将它放下。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沉痛楚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沈执一直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伸出手,将谢予安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对不起……对不起……予安……”他将脸深深埋进谢予安的颈窝,滚烫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涌出,浸湿了对方的衣领,声音破碎不堪,
“我混蛋……我不是人……我……”
他语无伦次,只剩下最本能的忏悔和紧紧拥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没有被推开。
谢予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他能感觉到颈间那片湿热的濡湿,能听到沈执压抑在胸腔深处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这一次的眼泪,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真正洗刷罪责的痛悔。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沈执剧烈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生疏地拍抚着。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沈执的哭声更加失控。
他像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孩子,将所有的痛苦、自责、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庆幸,都融在了这滚烫的泪水里。
谢予安默默地承受着,任由他发泄。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轻声开口:
“哭完了吗?”
沈执的身体僵了一下,有些窘迫地、缓缓松开了手臂,不敢看谢予安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谢予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沈执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把脸,依旧低着头。
谢予安看着料理台上那枚孤零零的领带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这个东西,”他掂了掂那冰凉的金属,
“我处理了。”
沈执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谢予安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垃圾桶旁,手腕一松。
“哐当”一声轻响。
那枚象征着不堪过去的领带夹,落入了垃圾桶底部,被其他杂物覆盖。
谢予安转过身,看向怔在原地的沈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后,别再为这种东西难过了。”
“不值得。”
沈执看着空荡荡的料理台,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谢予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着,酸麻胀痛,却又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新生的力量。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过去,真的可以过去了。
他们可以,一起往前走。
第72章 真相
那枚领带夹落入垃圾桶的轻响,像一道赦令,在沈执紧绷的神经上轻轻一叩。
他怔怔地看着空了的料理台,又看向神色平静无波的谢予安,胸腔里那股翻腾了整晚的、混杂着悔恨与恐慌的浊气,仿佛随着那声轻响,被悄然抽离了一些。
谢予安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得多,也决绝得多。
“我去洗澡。”谢予安避开他过于复杂的目光,转身离开了厨房。
沈执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走到垃圾桶边,低头看着被杂物半掩的、那一点银色的冷光。
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
原来,真正放下,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遗忘,而是承认它的存在,然后,选择不再被它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感觉连吸入肺叶的空气,都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清冽。
等沈执也洗漱完,走进卧室时,谢予安已经侧身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像是睡着了。
沈执放轻动作,在他身边躺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沈执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尝试靠近,他只是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消化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领带夹带来的冲击,谢予安出乎意料的平静与引导,还有最后那干脆利落的“处理”……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谢予安。他印象中的谢予安,是脆弱的,苍白的,被他强行禁锢在羽翼之下、需要他“保护”的存在。
可今晚,那个冷静地引导他面对过去、并亲手将象征物丢弃的谢予安,展现出的是一种内里的、不容小觑的强韧。
这种强韧,并非源于反抗,而是一种洞悉之后的选择。
一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问题,在此刻浮上心头。
沈执犹豫了一下,在黑暗中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予安,你睡了吗?”
旁边的人没有动静。
就在沈执以为他睡着了,准备放弃时,谢予安的声音却低低地传来,带着一丝睡意的慵懒:
沈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侧过身,面向谢予安的背影,尽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小心翼翼。
“……问。”
“当初在宴会上,”沈执斟酌着用词,生怕触碰到任何敏感的神经,
“你为什么把药下给了自己,还……找上了我?”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久。
按照原定的剧情,谢予安应该去陷害主角受,然后被主角攻收拾,凄惨死去。这是他穿书后,那个所谓的“系统”发布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