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来花开(78)
可谢予安没有。
他选择了最极端、最不可控的方式——把药下给自己,然后,主动走向了全书最危险的反派,沈执。
这无异于自毁。
谢予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执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已经睡着了。
就在沈执准备放弃时,谢予安却忽然翻过了身,在黑暗中面对着他。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着,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眼睛的轮廓,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因为……”谢予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晰,
“我讨厌被安排。”
沈执愣住了。
“系统让我去陷害主角,然后按部就班地去死。”谢予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凭什么要听它的?”
“既然横竖都是死,”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近乎狠厉的决绝,
“那我宁愿把水搅浑。拉一个最疯的、最能掀桌子的人下水。”
“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要乱,就乱个彻底。”
沈执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暗中谢予安模糊的轮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根本不是所谓的“找错人”,也不是什么阴差阳错的命运捉弄。
从一开始,谢予安就是故意的!
他清醒地、理智地、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选择了自己这个“垫背的”!
他利用了自己的偏执和疯狂,作为他反抗既定命运、搅乱棋局的工具!
一股寒意,顺着沈执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强行将谢予安拖入了这场纠缠。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是谢予安选中的共沉沦者。
“你……”沈执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
“你就不怕我当时就杀了你?”
按照他当时的性格,完全有可能。
谢予安在黑暗中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带着点嘲讽,又有点认命般的凉意:
“但比起按别人的剧本,像个笑话一样死去……”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疲惫,
“我宁愿赌一把。”
“赌你这个疯子,或许会有点不一样。”
沈执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颠覆。
他所以为的猎物,从一开始,就带着毒,主动撞进了猎人的怀抱。
他所以为的拯救,或许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对方冷静的算计和利用。
后来的抗拒,后来的挣扎,后来的原谅又有多少,是真实的?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谢予安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那你后来……后来对我的恨,对我的抗拒……也都是装的吗?!你一直在利用我?!”
谢予安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在黑暗中平静地回视着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恨是真的。”
“抗拒也是真的。”
“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沈执,桩桩件件,都是真的。”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
“你觉得,经历了那些之后,我还能有什么心情去‘算计’你?”
沈执抓着他肩膀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我选择找你,最初确实是为了利用你的‘疯’来破局。”谢予安坦然承认,
“但我没算到你会那么疯。”
也没算到后来的纠缠,会那么深,那么痛。
更没算到自己会在恨意之中,生出别的、更复杂难言的东西。
“后来的所有,都是真的。”谢予安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包括现在的尝试。”
沈执看着他,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了坦荡,和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深沉的平静。
巨大的愤怒和恐慌,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汹涌的、复杂的震撼和后怕。
他缓缓松开了手,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向后靠在床头。
所以他们的开始,源于一场精心计算的、以生命为赌注的利用。
而他们的现在,却是在那片利用和伤害的废墟之上,艰难生长出的、谁也无法预料的真实。
这比任何浪漫的邂逅,都更残酷。
却也更真实。
沈执闭上眼,感受着心脏那失序的狂跳和喉咙口的干涩。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谢予安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翻回身,重新背对着沈执,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丝释然。
“垃圾,总要倒干净的。而且,我赌成功了。”
他确实借沈执摆脱了系统的控制,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沈执躺在黑暗中,听着身旁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久久无法入睡。
原来,他所以为的救赎之路,从一开始,就布满了对方冷静布下的荆棘。
而他,竟然后知后觉地,踩着那些荆棘,走到了今天。
这感觉糟透了。
却也奇妙地,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谢予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易碎品。
而是一个敢于用自身做饵、与命运和疯子对赌的狠人。
沈执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依旧有些发闷的胸口。
那里,除了残留的震撼和一丝被欺骗的钝痛之外,竟然隐隐升起一股更加浓烈的、近乎战栗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这样的谢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