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湖之东(185)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用温水擦干净的小猫从怀里掏出来,捧到太宰治面前:“我们要养它。”
“诶——为什么突然想养猫了?而且……”太宰治挑眉,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哈气的小黑猫身上转了一圈,“……还是这么一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小野猫。”
菲那恩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猫毛茸茸的头顶,小声却清晰地说:“因为它像你啊。”
太宰治一愣,随即失笑道,“哪里像了?”
他可不记得自己会这么张牙舞爪,嗯……或许偶尔会?
“眼睛颜色有点像,”菲那恩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太宰治,“琥珀色的,很漂亮,但是……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凶,其实……”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其实只是害怕而已啦。”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微凝。
菲那恩继续小声补充,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而且,它跟太宰一样可爱,还是孤零零的一只猫……我想给它一个家。”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太宰治看着菲那恩,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无奈的纵容:“好吧好吧,既然菲那恩都这么说了。”
他走过去,在菲那恩身边蹲下。
两个高大(相对猫咪而言)的人类,就这么安静地蹲在玄关,围在一起看着那只小黑猫狼吞虎咽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画面莫名地温馨又有点滑稽。
“真的像我吗?”太宰治伸出手指,想去逗弄小猫的下巴,却被对方不耐烦地用爪子拍开。
他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鸢色的眼眸里漾开真实的暖意,“真是只不讨喜的小猫呢。”
菲那恩看得专注,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柔软的微光,“哪有,小猫就是世界上最讨喜的生物,跟太宰一样。”
太宰治无奈地笑了一下,目光则更多落在菲那恩侧脸上,鸢色的眼底深处,沉淀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温柔。
……
新年将至,也恰好是菲那恩的生日。
这是他变成人类后,太宰治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要请国木田君、谷崎他们一起来吗?或者叫上贤治,他可以带新鲜的草莓蛋糕来哦。”太宰治一边摆弄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菲那恩正跪坐在茶几前,看着窗外零星升起的预热烟火,闻言立刻转过头,用力地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回答得干脆,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坦诚,“可我只想和太宰一个人过。”
太宰治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
菲那恩的脸在窗外烟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双向来清澈的蓝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意和一种……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
最终,太宰治只是笑了笑,温柔地应道:“好,就我们两个。”
生日的那天晚上,没有盛大的派对,只有他们两人,一只猫,一个插着数字“1”蜡烛的小蛋糕,和窗外愈发密集的、宣告新年到来的烟火声。
…………
几天后,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家安静的老式酒馆里。
森鸥外推开木门,风铃轻响。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角落,独自小酌的太宰治。
岁月似乎并未在曾经的干部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身沙色的风衣,和周身沉淀下来的、不再那么尖锐刺人的气质,昭示着他已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真是巧遇啊,太宰君。”森鸥外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
“是呢,森先生。”太宰治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大概是因为新年吧,连命运都想让我们这些旧相识叙叙旧吧。”
他们聊了很多,聊过去的布局,聊□□的现状,聊横滨暗流下的变化。
语气平和,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故人,那些曾经的算计、对峙与生死相搏,都融化在了醇厚的酒液和氤氲的暖气中。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菲那恩身上。
“那孩子……现在似乎过得不错。”森鸥外抿了一口酒,语气听不出情绪,“听说,已经是完全的人类了?”
太宰治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啊,是啊。怕冷,会感冒,还会被一只小黑猫抓伤手指……完全是个需要人操心的小麻烦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低沉了几分:“说起来,当初我答应森先生监护他,可是为了‘潘多拉’呢。”
那个传说中能给予“最想要的死亡”的终极毒药。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结果没想到,就这么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连带着他……也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改变。”
森鸥外闻言,轻轻笑了起来。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依旧,却又带着一丝近乎慈和的意味。
他看着太宰治,缓缓地、清晰地问道:
“难道你现在没有得到你的‘潘多拉’吗,太宰君?”
太宰治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酒馆昏黄的灯光落在他微卷的黑发上,在他鸢色的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片刻的怔忪。
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闪过他的脑海——拍卖场的初遇、公寓里鸡飞狗跳的日常、鹤见川边的拉扯、黑暗中笨拙而温暖的亲吻、还有那双从赤红变为湛蓝、却始终只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眼眸……
过了好几秒,一丝了然而温柔的弧度缓缓在他唇角漾开,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