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沙滩上的贝壳(242)+番外
昨晚上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陈念困得想吐。他走过去,很不客气地朝傅非臣打劫:“给我一口。”
傅非臣顿了顿,将咖啡杯递过去。陈念捧住他手腕,低头就着杯沿抿了两口,发表评价:“还是好难喝。”
傅非臣给他科普:“只需要咖啡因的话,喝可乐也行。”
“还有这种好事?”陈念抬起头困倦地看着他。
杏眼耷拉着,眼尾一抹湿红。傅非臣抬起手蹭了蹭,轻声问:“你今天……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
“……”
找个太聪明的果然不好,喝口咖啡都能被发现意图。
“我想,出趟门。”
陈念把手撑在窗台上往外看。烟花的痕迹半点没有了,晨光熹微,风卷起一片萧瑟的落叶。
“去看看老陈。”
-
老陈的老家在距离鹭城车程约两小时的一个小山村里。
傅非臣非要去,陈念懒得和他争。李骁从司机手里接了车,在楼下等着,两人换好衣服出门,傅非臣又说让等下。
“又干嘛?”陈念本来就有点烦躁,语气一时也差下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事情。更年期……”
傅非臣用动作打断他。他把一条炭灰色羊绒围巾套上陈念脖颈,绕了几圈,打出个很漂亮的十字结。
“山里风大。”傅非臣又给他戴上顶毛茸茸带护耳的帽子,“你小心头疼。”
“……”
陈念一时间没话说了。他抓住围巾攥了攥往下走,到车上才问:“什么时候买的?”
围巾还好说。这帽子就不是傅非臣的穿搭风格。
上面还带俩小狗耳朵。
“前几天。”傅非臣曲起指节,蹭蹭随车辆启动轻晃的狗耳朵,“L市今年冬天很冷,回去你会受不了。”
“……”
陈念抿起唇,转头看车窗外。狗耳朵别扭地一晃,从傅非臣手里脱开了。
过了很久,车开出市区,傅非臣才听他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
温热的掌心压在他后颈揉了揉。
“我应该做的。”
-
车子出城之后还经过了傅非臣那座山头。正好赶上赵叔下山来不知要干什么,傅非臣的车从跟前经过,大爷一怔,赶忙鞠了个躬。
陈念本能地躲,差点撞傅非臣怀里。他忍不住问傅非臣:“这边他们都还在啊?”
“还在。”傅非臣揽住他,“是个象征。”
“……”
陈念有点明白了。
这山头等于是傅氏的权柄,只要傅非臣还在一天,就得打理得光鲜体面。
他们这群人都是属食人鱼的,嗅到同类半点血腥味就会扑上去撕咬。就说秋暝居那次“沼气爆炸”,虽然真相没有宣扬出去,陈念却已经刷到ZeroK的转租声明了。
“真够累的。”陈念嘀咕,“不浪费吗?”
“是很浪费。”傅非臣温声答他,“也……累。”
累字咬得很轻,像压在心底许久,终于能为外人道。
“……”
这次陈念没谴责他凡尔赛,也没有翻白眼。他坐在傅非臣旁边,安静看向窗外。
也替他挡住那些熟悉飞掠的风景。
傅非臣笑了笑。他叹气:“念念。”
“……干嘛。”
“没什么。”傅非臣说,“叫一下你。”
-
陈念在车上睡了会儿,睁开眼已经到了那座小山村。
村里的水泥路面久未修缮,坑坑洼洼。李骁把车停在了村口,有不少人闻声出来看。
老人居多,也有几个打工回来的年轻人。陈念只在小的时候回过几次,对这里印象很模糊。
没人知道他是谁,村民们操着方言,小声猜测他的来路。傅非臣撑着拐杖下来,极其自然地往陈念身前一站,帮他理了理围巾。
他个子高,能把陈念整个人挡干净。议论的方向就此也变了,开始讨论他是不是瘸子。
“……”
陈念隐约听懂了,只能希望傅非臣听不懂。李骁从后备箱里拎下一提纸钱冥币之类的东西,他朝陈念点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我,烧过了。”在离开村口,往山上去的时候,李骁言简意赅地解释,“你可、可以不弄。”
“大冬天在山上烧这个,多危险啊。”陈念低着头,“有点余烬就能把山头点了,算了吧。”
“回去请个供奉。”傅非臣道,“是个心意。”
“……你还迷信呢。”
陈念嘀咕着,但没再反驳。山上只有条人为踩出来的路,他托住傅非臣空着那条胳膊,不方便发力,干脆把手一钻,挽了上去。
“小、小心……”
李骁回了一次头。看见俩人这样,他默默转回去,没再打扰。
咔嚓、咔嚓,枯枝在他们脚底下一节一节地断。陈念莫名想起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事情。
那都是他很小的时候了。薛燕华和老陈带他回老家,一群人围上来捏捏他的胳膊,握握他的手,夸他长得漂亮。
老陈就抱住他,骄傲又赧然地笑,嘴里小声说:“像他妈妈。”
被薛燕华娇羞地拐了一肘子。
……
那个时候真挺好的。那年冬天,他们在乡下住了三四天,过完年才走。那时陈念的爷爷奶奶也还健在,老头老太都很和善,把家里最热乎的土炕让给他们睡。
陈念迷迷糊糊还听见他们在院子里跟老陈说话。说薛燕华不容易,你要对人家真心实意地好。
老陈那会儿听了吗?应该是听了。可惜后来他没打过自己心里的欲望。
他一败涂地,把整个家都输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