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沙滩上的贝壳(243)+番外
“到了。”
李骁简短的话语传来,陈念抬起头。
三座小坟包。
爷爷,奶奶,老陈。
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陈念眼里进了草屑。他抬起手,用力去揉,眼泪却一滴一滴砸下来。
原来还是难过的。
第202章 上坟回来了
肩上搭来一只手,很温暖,轻轻拽着他,不让他沉进那种惶然的孤独中。
抽噎声静了静,转成种压抑的呜咽。傅非臣并不想承认自己眼眶也在发烫,他转过身,抱住陈念。
“哭吧,念念。”他轻声说,“你可以哭的。”
你可以哭的。
怀里人的颤抖停了停,旋即哭得更加剧烈。
他哽咽着攥紧傅非臣衣襟:“傅、傅非臣……”
“嗯。”傅非臣拍着他后背,“我在,哭吧。”
李骁一脸不忍且不赞同。他有几次想上来劝陈念节哀,却被傅非臣抬手止住。
他最知道压抑的情绪会酿成什么苦果。不借眼泪卸下重担,又怎么往前走。
“……”
李骁在他眼神中重新沉默。他蹲下去,拔墓碑前的杂草。
陈念小时候爷爷奶奶就先后病逝,墓地一直由薛燕华打理。她才是真善良,离婚后嘴上说着不管,却还会坐几小时的车,给这对与她缘分浅薄的老夫妻烧纸。
自她生病后,也是没人管了。上次李骁来得匆忙,山里草木生命力顽强,饶是冬天,也有乱七八糟的草梗从地里扎出来。
拔到老陈坟前时,肩膀被人拍了拍。陈念红着眼蹲下去:“我来吧。”
“我、我来。”李骁固执道,“你先休、休息。”
“好歹是个生物学上的亲爹。”陈念声音闷闷的,拔草的动作却很认真,“以后也未必再来了。”
“……”
李骁一顿。他默默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陈念。傅非臣垂眼看着,过片刻后,也费力地蹲了下来。
“你干嘛呢!”陈念先给他吓一跳,“腿不要了是吧!”
傅非臣抓住他要把自己拽起来的手。他说:“没事。”
“我也尽个责任。”
说完,他陪陈念整理起那三座坟头。
其实傅非臣的死亡观简单到粗暴。人死如灯灭,在哪儿、怎样、是否光鲜亮丽,都是演给活人的戏。
——傅非宴停止呼吸后,他亲手给大哥安排了一场全鹭城皆知的宏大葬礼,照旧拦不住一些人以此攻讦他问心有愧。
不能说是对人性失望,他只是庆幸自己从来没信过。但看陈念认真的侧脸,他忽然有瞬间的晃神。
临走前,得去把大哥从宛南路接回来。傅非臣将几根枯草攥在掌心,漫漫地想。
虽然以傅非宴的性格,不会在乎自己死后躺在哪栋楼里。他是重压下没被摧毁、反而转成玉石的人,有傅非臣学不会的通透和温柔。那场车祸……
毁了太多。
傅非臣抿起唇。他将拔掉的枯草攥在掌心,陪陈念一起,将三座小坟收拾干净。
墓碑也用手帕擦过。陈念一笔一划顺着老陈的名字写下来,口里轻轻念:“陈、德、勇。”
是那个年代人中都算土气的名字。墓碑上没有留薛燕华的位置,陈念还以为是李骁找人刻的,一问才知道,老陈早几年就在村里石匠那儿订好了。
“……”
陈念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老陈没幻想过大团圆的结局,生活也如他所愿,给了他一记凶狠的巴掌。
“走吧。”他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最后一次垂眼看向老陈的墓碑,“我妈那儿,我看情况要不要说吧。你在地下好好反思,别继续赌了。”
说完,他朝爷爷奶奶的墓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深冬的风刮过林稍,在他身后哭嚎。陈念照旧挽住了傅非臣的胳膊,仿佛想要给他一个依靠。
傅非臣安静地接受。
他们沿乡间小道走下山,坐上车。村口围观的人已经散去,深冬农闲,但大家也各有各的日子要过。
随着老院的倾塌,陈家会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陈念从后视镜里回望。
村落远去,重新封入蜿蜒的群山,他在心里轻声告别。
再见了。
……爸爸。
-
陈念在车上本来想睡,要睡着时又被傅非臣托着脑袋叫醒了。他恹恹抗议,傅非臣却说:“先别睡。”
情绪产生激烈波动时,最好先不要睡,先将它消化掉。陈念抿起唇听他讲道理,蔫了吧唧地点头:“嗯嗯嗯,百科全书。”
玩笑开完,陈念就后悔了。
类似的话他在丧亲手册上看到过。傅非臣会知道还能是因为什么,总不能因为他热爱心理学到博览群书的地步。
是因为……傅非宴吧。
陈念沉默下来。他坐直身体,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却被傅非臣用指尖轻轻碾开。
不带任何狎昵色彩,只是怕他痛。收回手后,他还补充:“我用消毒湿巾擦过手。”
“……”陈念无语。他只能说,“我闻到了,洁癖。”
后面两人都没再说话。车子从原路返回,再路过傅非臣的山头时,陈念偏头看了会儿,讲出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山上的马场,是因为……莉莉安?”
“你还记得它的名字。”傅非臣有点诧异。在吃了陈念白眼后,他笑道,“我以为你当时只是想让我别睡过去。”
“我记性很好的好吗?”陈念反驳,“上学期有门课我临时开背的,考了A+呢。”
傅非臣一律认可:“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