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便于大批量运输，这种仓库顶棚一般是可以打开的。李骁答声“收到”，不远处旋即传来极轻的金属落地声。

陈念左顾右盼，视线忽然顿在上方的排气扇上。大概三米多高的位置，同样也加了防盗网，似乎没像窗户一样被彻底封住，或许能……

稍微看清里面的情况。

……

空手能爬上去吗？看着眼前的水泥墙面，陈念不太确定地后退两步。

傅非臣注意到他动作，打了个手势。

陈念翻白眼：没受过专业训练，看不懂。

这次傅非臣直接在他跟前蹲了下来，开口时声音极低：“上来。”

陈念瞪起眼，无声问他：你确定？

傅非臣很无所谓地摊手：来吧。

陈念指他左边肩膀，撇嘴：不疼了？

“……”傅非臣掩在阴影中的唇角似是一扬。他道，“没关系。”

……

实际陈念也没多少选择。保镖们都各司其职，晏秋迟带的人在另一边，只有傅非臣帮得上忙。他咬咬牙，伸手在傅非臣肩上按了按，确认纱布的位置：“……我尽量避开，疼就告诉我。”

傅非臣点头，沉肩让他踩上来，隆起的背肌贲发如野兽。

……

不知道什么时候练的。踩着人肩头往上起时，陈念忍不住胡思乱想。他不用睡觉的吗？

正琢磨着，脚踝便被人轻轻握住。与平常的狎昵意味不同，是要让他稳稳站定，安心做事。

“……”

陈念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收紧核心扒住墙面借力，努力让傅非臣起得轻松些。

排气扇越来越近，腰侧对讲机里传来喜讯：“顶棚扣锁打开了！”

与此同时，陈念也扣住了窗台边缘。

-

蜂窝状的铁网和生锈的扇叶内，黑暗浓郁如墨。额头上有汗水淌下来，蜇得眼睛疼，但陈念没时间抬手去擦。

在那一片漆黑里，他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是种熟悉的直觉，仿佛冥冥中已经历过很多次。在鎏金，在ZeroK，在他那间窄小的出租屋里，在陵都光华璀璨的街头。

有人一直望向他，贪婪到仿佛陈念就是他的空气。

又或者，他是那束照进洞窟的光。蝙蝠因此惊飞向更深处，却抵挡不住多看一眼的诱惑。

“念哥，”有人跑过来给他送装备，“给，夜视仪！”

陈念接过来，慌忙举到眼前。

这次他看清了。

仓库正中央，有巨大的废液池直通入海。池子跟前有张椅子，一道人影被绑在上面，低垂着头，生死不知。

是Lucas。

耳鸣声陡然震响，陈念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他用近乎冷静的声线，把情况报给别人：“应该只有Lucas在里面，可以突破吗？”

对讲机里赵成佑沉默片刻，答：“给我五分钟。”

-

五分钟后，仓库正门在一声轰响后朝里敞开。

“Lucas！”

陈念第一个冲了进去。

阳光照穿重重黑暗，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浑噩地抬起头。伤口已经发炎，他高烧到近乎脱水，眼前世界似乎蒙上了奇幻而怪诞的色泽。

“陈……”Lucas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陈念朝他扑过来，“哥。”

“别说话。”

陈念气息不稳，抽出匕首用力割开他身上的绳索。剩下的保镖四散开来，手持强光手电照向仓库各处，确保雇主们的安全。

“哥，你怎么……”解开身上的束缚后，Lucas失去支撑，摇摇晃晃倒下去，“还不到时间……咳、咳咳！”

“让你别说话，听不懂是吧！”陈念语气很暴躁，却还是伸手把他扶住了，“没事，我带你去医院。你再坚持一下……Lucas！赵成佑，水呢！？”

“来了来了！”

“不……不用。”男孩滚烫的额头贴着他肩膀，伤口发炎化脓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呛得人想呕。那张苍白的脸上血迹斑斑，他一笑，就有细小的伤口重新被撕开，“哥，对不起。不要、不要忙了。”

“……”陈念眼皮直跳。他攥住Lucas的肩膀，咬牙问，“为什么说对不起？是谁把你弄过来的，是谁拍的照片寄给我，说话！”

“嗬、嗬嗬……”

Lucas却只是喘着气，摇头。他眼白已经泛黄，上面爬满血丝，朝陈念看时，像是藏着最后一点眷恋。

“哥，我对不起你。”他摇着头，一遍一遍说对不起，昏沉的目光乱扫，终于定在人群中某位，“他……他已经，惩罚我了。”

他？

陈念眉头一蹙。却在这个档口，Lucas猛地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保镖们猝然围拢，不料他竟是退向了废液池边。

瞳孔骤缩，陈念猛地扑上去。

“Lucas——！”

“陈念！！”

第74章 他到底是谁

他没有抓到那具遍体鳞伤的躯体，自己却在堪堪坠进水中前被搂住了腰。

几名水性好的保镖已经跳了下去，傅非臣咬牙叫他：“陈念，你清醒点，别把自己赔进去！”

“想想你妈妈！”

……

伸出去的手陡然攥紧，又无力垂下。陈念满脸是泪，一时间也站不住了：“为什么啊，他为什么……”

他还什么都没说清楚，就像被逼迫似的跳了下去。Lucas会水，但他仰躺下去时连胳膊都没张开。

他就是要寻死。

他要死在陈念面前。

“……陈、陈念。”李骁拨开人群，走到他二人旁边，“找到，一个箱子。”

“箱子？”傅非臣反应更快，“排查过没有，别随便拿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