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杜鹃红(232)
此时,传送抑或驱逐一位华纳神族来此地有何寓意?她站在宫殿口,镇定自若地透过冷雾盯着阿尔赫娜。
她的目光非常冷酷,就像一条正在追踪血迹的鲨鱼。
“在经历那些抗争之后,这本来是我最不可能做的事情。”阿尔赫娜说道。
“你想永远受人桎梏,困在永无天日的黑暗中吗?”海拉问。
阿尔赫娜叹了口气,轻轻摊开手掌,就好像她做了错事一样。她的自信好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难不成还指望我直冲过去,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吗?”
“更礼貌一点的做法应该是调整战略,像个规规矩矩的绅士那样前去迎接她的挑战。”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保持距离,远离危险呢?”
“如果放任敌人,就有可能随时为此担惊受怕,这可不是明智之举。”海拉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年我与奥丁征战九界,可从未退缩。”
四季更替,这个词对于赫尔海姆来说毫无意义,在斯利德河边,在埃琉德尼尔中,在死寂中度过了数月,很少离开海拉,海拉对她很满意,可她却对海拉并非如此。
她越是熟悉海拉的生活,就越是感到烦扰。
没过多久,她便觉得这个极其阴冷的国度,乍看上去,她以为是一个深渊,可以说,她每往前走一步,它都在收缩,在她以为是看见一个希望的地方,当她往前走的时候,她只是看见一个影子而已。
海拉问她怎么了。
她反问:“那你呢,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坚定了自己的野心了?总不该是因为这儿的天气潮湿而有某个伤口被绽开了吧?”
有时候,阿尔赫娜觉得海拉在听她说,但却不回答她。
真是可悲!
她对自己做过的事被内心的责任感百般折磨,说自己干尽了坏事,而且从中寻得一种夹杂着悲伤的奇怪的舒适。
她奢望别人把她当成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但与此同时,她却充满着念想,她那躁动不安的渴望让她像是脱缰的野马。
她开始在说,她对过去忏悔;她的脑子胡思乱想,疲惫不堪,说她是不愿接受现实。
总而言之,她唯一的乐趣便是折磨自己。只要有一种想法是异乎寻常的,是与理智相悖的,她便立即成为她的刽子手,根本不去理会将遭受痛苦。
这是她的行为举止的一个必然结果。
她虽厌倦了自己所过的生活,但却并不想忘记它。
因此,她绞尽脑汁以换换脑筋,可她为了摆脱烦恼反而遇上种种麻烦。
但是,当她的身体在如此这般地忙活着的时候,她的心却在痛楚之中,以致她身上几乎经常地有一个人在哭,一个人在笑。
这就好像是她的头脑和她的心灵在永远地碰撞着。
她自己的嘲讽有时使她极其难受,而她最大的忧伤却在使她想苟且偷安。
与之相反的,海拉平素是最冷酷最无情的一个人,简直就像是她的另一面。
阿尔赫娜不禁要把这个死亡之神当作研究对象。她觉得海拉好像某个她渴望的人中的典型代表,她们大概不会被情感困扰,但她却不了解她们的真实想法。
她痴迷木然。
当一个人在绝境之中,就有着这种麻木之感,对她来说,这并不新鲜。
她知道海拉与她的理念相斥。但是,使她的心跳得如此厉害,让她像是中了邪一样,而这一切全都只是因为海拉的强大,她的一个眼神和漫不经心的态度,她只是百无聊赖,用她过去与奥丁并肩作战积累的气场,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使一个心计,而且她都不屑于显出自己对此心中有数。
如果这就是海拉与奥丁开疆拓土征服九界缔造阿斯加德辉煌的结果,那么从前的混沌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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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昨天晚上,阿尔赫娜就感到一些征兆。
她指望睡一觉就会过去,但睡觉也无济于事。
忘记并不容易,因为一个人将这么多痛苦的记忆埋藏掉是很困难的。这样阿尔赫娜就不得不抓紧时间,她知道后边有人追捕她。
不幸的是,一场持续几天的雨抹去了所有她在赫尔海姆生活的痕迹,这样她不能再依靠可笑的躲避心理,而只能指望穷途末路中的一线希望。
她就像一块软木塞,被浸在水里,不甘心被那只压着它的手按住,总想从指缝中浮出水面。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就有着某种既无法压制又无法避开的东西在如此这般地马蚤动着。
她仿佛看见了那些化为虚无的废墟,看见了华纳海姆战场上的流干了血的枯骨,所有那些遥远的往事又回到了她的脑海中来。
她十岁的时候,曾在那儿同她的孪生兄弟和费约尼尔一起散步,还随手扔点东西给几只乞食的可怜的鸟儿。
她曾在那儿,坐在一个角落里,一连几个小时地看着兄长们一个个跳进出不来的火坑。
她听见自己那颗幼稚的心儿在跟着他们天真地跳动。
在那里,当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她曾千百次地穿过同一条辅道,心里祈求着奥丁的怜悯。
她眨了下眼睛。
赫尔海姆笼罩在一层乌云之下,微弱的光亮让她看清了整个世界的面貌:她原以为灰蒙蒙的帷幔,其实是褪了色的天蓝色,而立在这里的自己,脸色惨死一样苍白。
她该怎么办呢?在赫尔海姆苟且偷生?不,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一个结束。主动出击给赫卡柏一个措不及防?海拉都建议她不要这么做。
此外,作为华纳神族,她在战争的问题上同死亡之神的海拉不可能有相同的看法,因此从一开始就受对方诱惑,这样她也就没有余力考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