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逢春(15)
若不是他现在还有伤在身,真的想和沈榆过上两招。
沈榆笑了笑:“人是活的,剑也是活的,人若拘泥,人和剑就都成了死物,这样的剑,我也不想练。”
她眉眼间那抹自信,像被灯火拂亮的水波,柔而不散。邱驰砚看着,心口微微一动,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你若是想练剑…可以叫赵泽来。”邱驰砚略一清咳,忽然道。
“他也使剑?”沈榆眼神放亮,几分期待藏不住。
“赵泽算是水平不错的。”
“那辛苦了!平时柳柳都不想和我练,只想躺着…”
沈榆后面具体说了什么,邱驰砚也没太听清。
因为她适才激动时,拽着他胳膊蹦了蹦,他此刻在全力绷劲,收紧臂膀,让筋骨绷得更挺。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就用力了。
等下次赵泽来时,他还不知道为何沈榆更加殷勤了。
掌柜的笑颜比往日更添几分明媚,嘴里又是茶点又是糖糕,不时亲手递来,叫人心都要被甜得化开。
不过,他很是受用沈掌柜的美食,完全不舍得推拒,吃得毫无防备。
等和邱驰砚说完正事,始作俑者才婉转地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好啊你,拿我做人情?”
赵泽自然不会推脱,但他还是边卷袖子边恶狠狠盯着邱驰砚。
“省点力气吧,别轻敌,我这次押的是我们掌柜的赢。”
邱驰砚已经掏出五枚铜钱,放在了磨盘上,姚柳柳也给自己和徐大禾放了四文钱。三人默默开了一局。
赵泽低头看,沈榆那边放了九枚。
也就是说,没人看好他?
他气笑了,原本还想放个水,事到如今,他只想赢钱。
他大手一挥,押了自己一钱银子。
“来!”
第9章
客栈后院。
沈榆只着一袭素色窄袖,腰间束带微收,长剑在手,剑锋反射着冷光。她侧身立定,和往日神态并不相同。
邱驰砚觉得,此刻拿着剑的人,仿佛一只昂首的鹤,清矫孤傲。
赵泽站在对面,脚步一沉,拔剑出鞘时锵然一声:“掌柜的,今日,得罪了。”
下一瞬,他长剑如疾风,直指沈榆肩口。
两剑一触,声音轻似枝叶相击。
沈榆脚尖一旋,身形轻巧似燕,剑势却忽然一变,由守转攻,剑光如轻风铺开,将赵泽逼得退了半步。
好个四两拨千斤。赵泽在心中暗叹,旋即借势翻腕,剑锋掠过她袖口。
沈榆未退,反而借着那一寸距离贴身一抖,剑随风起,如游龙回身,剑意既柔且韧,逼得赵泽收剑横格。
两人剑光交错,金铁声脆响。
麦芽蹲在邱驰砚肩膀,跟着两人的节奏一上一下,也看了进去。
赵泽渐渐感到吃力,也来不及搞清沈榆的路数。
似乎,她的剑,不靠力、不靠招,仿佛只是一阵微风,却能暗中转动全局。
他一身功夫都使在虚处,真是让人有些窝火。
一阵风卷过,沈榆借风而起,剑锋顺势轻轻一拨,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巧劲,赵泽手中的剑便被引偏半分。
他回身时,脖颈处忽觉一丝冰凉。
“今日收入,一钱。”邱驰砚在旁及时播报,把银子都拨到自己跟前。
“掌柜的,深藏不露啊…”赵泽咬咬牙,不怒反笑。
“承让承让!”沈榆一拱手,走到她店里三个伙计跟前。
她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徐大禾,上手拍了一下:“呼吸。”
徐大禾从来没见过功夫使得那么好的,平日总在灶台前活动的掌柜的甚至打赢了官差的人。
一时看得入神,喘气都忘了。
“掌柜的你那么厉害!”半大的孩子见不得这种场面,这一刻的钦佩全都涌到了脸上。
“还好吧,今天先热个身。”
赵泽一听,登时抱头凑了过来,整张大脸离她不足一尺:“你说什么?”
邱驰砚将他拉远了些:“人家让着你呢,不然第八招你就不行了。”
“…不可能!”
赵泽条件反射般否认,但话音落下,他眉头微微一动,心底也浮起一丝不确定。似乎…
沈榆一直在试招。
“掌柜的你是和谁学的剑啊,这么厉害?”
“和我爹啊。”
“家学传承,果然不凡…”
赵泽松了松手腕,不断在脑子里复盘,多少还是有点不死心,又打听沈榆的父亲和功法。
沈榆倒是都说了,只不过,沈静远和轻尘剑法,他都没听说过。
在脑里搜索一下江湖上的有名大家也是毫无线索,大概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真正的高手果然少有人知,且懒得显露锋芒。
“掌柜的这水平,都能去参加百门祭刀了吧?”
“我才不去。”沈榆一口回绝。
不知为何,邱驰砚竟听出了些不耐的细微情绪。这在沈榆身上很是少见。
“那么多人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姚柳柳在一旁道,也对这武林盛世本身嗤之以鼻,“那些人说是切磋,净在台上下死手,打完架还得礼貌作揖进行一顿互夸。还是打听他们内部八卦更有意思一些。”
“就是就是。”沈榆附和道。
“好了。”邱驰砚出来打圆场,他对赵泽说道,“今日你的事项已毕,请吧。”
“…过河拆桥是吧!不行!晚饭得在你们这吃了!”赵泽叫嚣着。
沈榆把先前收起来的物件摆回原位,看着天色,突然想起:“龚二怎么还没回来?要赶不上饭点准备食材了。”